暴雨砸在老街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将暮色压得更低。
林晚躲进巷尾那家快要拆迁的旧书店，潮湿的木质书架散发着陈旧的纸墨香，昏黄的台灯在雨雾里晕出一小片暖光。店里只有一位白发老者，垂着眸，慢悠悠擦拭着泛黄的旧书，整间小店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她随意踱步，指尖划过一排排老旧书页，最终停在一本磨破书角的《海子诗选》上。书页微微泛黄，纸张柔软，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随手翻开，一枚褪色的枫叶书签从页间滑落，轻飘飘落在木质地板上。
书签边缘早已蜷曲，暗红的叶脉清晰依旧，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清瘦的小字：等雨停，等故人归。2018年秋。
字迹挺拔利落，是她刻在心底多年的笔迹。
林晚的呼吸骤然一顿，心脏猛地收紧。
2018年的秋天，阴雨连绵，她和少年在母校的香樟树下分开。少年亲手做了这枚枫叶书签，塞进她的课本里，说等他考完研，就回来找她，一起看一场秋日晚霞。
可后来，他们失联、陌路，杳无音信。她以为那枚书签早已遗失在辗转的青春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书签，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字迹，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湿热。原来她当年匆忙离校，慌乱中把书签夹进了这本借来的旧书里，未曾取回。之后书本流转，书店几经转手，兜兜转转七年，竟在这里静静等着她。
“这本书，很多人翻过。”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温和，“七年来，有个男人每逢雨天就来一趟，不买书，也不看书，只翻这本诗选。”
林晚猛地抬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漫开一层难以置信的微光。
“他说，丢了一枚枫叶书签，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老者放下手中的抹布，望向窗外滂沱的大雨，“可惜啊，他上周刚来过。听说这条巷子马上就要拆了，往后，他应当不会再来了。”
店门口的风铃被穿堂的晚风拂过，叮的一声轻响，转瞬归于沉寂。
雨丝顺着门框漫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轻轻掀动纸页。林晚站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掌心紧紧攥住那片干枯的枫叶，连一声叹息都堵在了喉咙深处。
原来这么多年，两个人都还守着当年的一句约定。只是命运像一场无休止的冷雨，他们总在同一条路上来回寻觅，却偏偏一次次错开。他寻书签的时候，她远在别处；她寻旧梦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远去。
雨势没有半分要停歇的征兆，老街浸在茫茫水雾之中。世间的雨总会有放晴的那一日，可有些故人，一旦错过，便再也等不回来了。
那一句“等故人归”，终究只写在了枫叶之上，随岁月风干，再也没有能够等到那个赴约的人。
徐业君，湖北仙桃作家，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荣获多项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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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26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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