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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秋野风月劫(长篇小说)第六章 酣畅正浓,惊雷破梦/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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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村的秋夜,浸在深浓的静谧里,无边无际。



入秋后的山村,早褪去了夏末的燥热闷浊,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稻田与老树的枝桠,卷着熟透稻谷的清甜,混着泥土潮湿的凉意在街巷里游荡。四下没有半点人声,白日里村民收割稻谷的喧闹、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农具碰撞的叮当脆响,尽数被沉沉夜色吞噬。



天地间,只剩下簌簌的风声与此起彼伏的虫鸣。细碎的虫鸣藏在田埂草丛、墙角砖缝里,密密匝匝,温柔绵长,衬得这座靠山临水的小村庄愈发安宁祥和。夜色墨黑如砚,泼洒在错落低矮的农家院落上,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寝,漆黑的屋舍连成一片沉寂的暗影,唯有零星几处院墙角落,挂着淡淡的月色清辉,朦胧微弱,照不亮幽深的村路。



这条贯通村头村尾的土路,白日里被往来的行人、牛车碾得坚实平整,可到了深夜,没了灯火映照,便显得坑洼崎岖、漆黑可怖。



刘嫂此刻就踩在这条夺命一般的村路上。



方才在隔壁院落撞见的惊悚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个画面都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冰冷、肝胆俱裂。



方才她如常进屋收拾,想着夏荣佳白日劳作辛苦,夜里贪凉晚睡,便端着温好的热水想给他擦把脸。可刚踏入里屋,一股诡异的死寂扑面而来。屋内油灯昏暗,光影摇曳,床榻上的夏荣佳一动不动,直挺挺躺着,双目圆睁,却眼神涣散空洞,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房梁,瞳孔毫无焦距,像是丢了魂魄。



她起初只当他是睡着了,轻声唤了两句,没有回应。伸手触碰他的手臂,只觉肌肤僵硬冰凉,全然没有活人的温热。她心头一慌,用力摇晃他的身子,可往日健壮有力、随手就能扛起百斤稻谷的男人,此刻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木头,四肢纹丝不动,半边身子微微歪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着一侧抽搐歪斜,浑浊的口水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打湿了枕巾。



最吓人的是,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像是有气息堵在胸腔里,吐不出、咽不下,气息微弱又紊乱,任凭她如何呼喊、摇晃、拍打,都毫无反应,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一刻,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刘嫂的四肢百骸。



她活了三十余年,在乡下见惯了生老病死、天灾病痛,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吓人的模样。好好一个大活人,几个时辰前还好好吃饭、好好说话、有力气说笑打闹,转瞬之间就僵卧在床、失语僵身、生死不知。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上。慌乱之中,她根本顾不上整理衣衫、顾及体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人,找夏荣兵!



夏荣佳兄弟二人,村中至亲,眼下深夜荒村,无人可依,唯有隔壁的亲弟弟夏荣兵,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她连滚带爬冲出死寂阴森的屋子,踩着漆黑湿滑的村路,不顾路面碎石硌脚、晚风刺骨,不顾夜色幽深、前路昏暗,拼尽全身力气,踉跄狂奔。



她的脚步凌乱不堪,跌跌撞撞,数次踩空险些摔倒,手掌在慌乱中蹭过粗糙的院墙与地面,磨出细密的红痕,裙摆沾满了泥土草屑。长发散乱披在肩头,被秋风肆意吹乱,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不停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极致的慌张与濒临崩溃的绝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剧烈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四肢僵硬发麻,唯有求生的本能、救人心切的慌乱,支撑着她不停奔跑、不停向前。



她死死咬着颤抖的唇,不敢停下,不敢多想,满心都是床榻上哥哥僵死可怖的模样,只怕晚一步,便是天人永隔,再也来不及了。



她满心焦灼绝望,只顾着朝着隔壁院落狂奔求救,却全然不知,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是与这边死寂惊悚截然相反的人间春色、旖旎风月。



同一方秋夜星空,同一片寂静山村,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极致反差的天地。



隔壁夏荣兵的院落,暖意融融,缱绻旖旎,温柔得不像话。



青砖院墙挡住了深夜的寒凉晚风,也隔绝了院外的沉沉死寂。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静静燃着,灯花轻轻跳动,暖黄色的光晕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秋夜的阴冷,将屋内烘得温热柔软。光影朦胧交错,映着屋内温情缱绻的景致,温柔缠绵,春色盎然。



夏荣兵今年三十有五,正值男人最好的壮年光景。



常年扎根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劳作,养出了他硬朗挺拔的身板。他不似城里男人那般单薄纤细,肩宽背阔,骨架结实,皮肉紧实,浑身都是常年劳作打磨出的力量感。气血旺盛饱满,精力充沛至极,白日里下地收割一整天稻谷,汗流浃背、辛苦劳累,到了夜里依旧神采灼灼、元气满满,不见半点疲惫萎靡。



他素来身强体健,体魄极好,从不需要旁门左道的药物滋补,更无需借助外物撑持精力,与生俱来的旺盛体魄,让他自带昂扬精气神,举手投足都是壮年男人的热烈与张扬。



今日白日的秋收格外顺遂安稳。



入秋以来持续的晴好天气,稻谷尽数成熟,颗粒饱满,成片的稻田金浪翻滚,收成喜人。兄弟二人互帮互助,并肩下地割稻、打谷、晒粮,配合默契,劳作虽累,却格外舒心。一日辛劳下来,满满一院晾晒的稻谷,预示着今年的丰收富足,心底踏实又安稳。



白日劳作顺遂,硕果累累,夜里又有温柔相伴、缱绻情深,万般美好齐聚一身。



夏荣兵彻底沉溺在这温柔乡里,满心欢愉,恣意酣畅。



白日里扛粮割稻的疲累、常年独居的孤寂、生活琐碎的烦闷,所有压在心头的疲惫与寡淡,尽数在这深夜的风月温存中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屋内暖意氤氲,温情流淌,时光温柔缱绻,每一寸空气里,都萦绕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此刻的夏荣兵,正处在人生最恣意忘情、松弛尽兴的时刻。



褪去了白日劳作的粗糙疲惫,卸下了生活的万般琐碎桎梏,他全然放松下来,身心舒展,情意滚烫,欲火正炽,温柔正浓。他沉溺在极致的温存与欢愉之中,眉眼间尽是松弛的惬意与浓烈的欢喜,周遭的一切温柔与美好将他层层包裹,让他彻底失了心神,忘了外物。



他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分毫未察。



他听不到隔壁院落隐约传来的细碎哽咽,看不到一墙之隔的惊天变故,更想不到,此刻他尽享风月良辰、温柔酣畅的同时,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夏荣佳,正僵卧在咫尺之遥的床榻之上,中风瘫痪、四肢僵硬、口不能言、眼不能动,早已生死一线、命悬须臾。



他更无从知晓,眼前这岁月静好、风月无边的极致良辰,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柔假象。一场足以颠覆两村流言、改写众人命运的平地惊雷,正裹挟着无边的灾难与狼狈,朝着他轰然袭来,即将撕碎这一室温存,打碎他此刻所有的酣畅与欢愉。



夜色温柔,月色朦胧,晚风轻柔,虫鸣低吟,世间万物都透着一派安然静好。



风月正好,温柔正好,酣畅正好。



就在夏荣兵心神沉醉、忘情至顶点、酣畅抵达极致,整个人彻底放松、全然沉溺的瞬间——



“砰砰砰!!!”



突兀、狂暴、急促到极致的拍门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深夜里!



力道凶猛决绝,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猛烈,拳头狠狠砸在老旧的木门上,震得门板剧烈震颤,门框簌簌落灰,厚重的声响穿透院落、穿透夜色,粗暴地撕碎了所有的静谧与温柔。



那力道凶狠至极,仿佛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近乎要将这扇老旧的木门生生拍碎、拍垮。



沉闷狂暴的拍门声过后,紧接着,是妇人撕心裂肺、破碎凄厉的哭喊嘶吼,骤然穿透沉沉夜幕,刺破温柔月色,直直撞进屋内:



“荣兵!荣兵快开门!救命!快救命啊!”



“出大事了!你哥不对劲了!动不了了!不会说话了!快出来啊!!”



这一声声哭喊,绝望又凄厉,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崩溃,嗓音沙哑破碎,夹杂着浓重的哭腔,在寂静空旷的山村夜里反复回荡,穿透力极强,狠狠砸在夏荣兵的耳膜上。



一声喊,碎尽满屋旖旎,震碎所有岁月静好。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耳畔,又似三九寒冬的当头冰水,从头顶狠狠浇落,狠狠劈进温热缠绵的屋内,将一室温热温存,瞬间冻结殆尽。



极致的快活与极致的惊恐,极致的温存与极致的灾难,极致的风月缱绻与极致的生死危机,在这短短一秒钟,无缝对冲,极致碰撞。



冰火两重天的剧烈反差,猝不及防,凶猛凌厉,瞬间席卷一切。



屋内温热的风仿佛瞬间凝固,摇曳的油灯骤然一滞,方才缠绵缱绻的氛围,被这凄厉的哭喊彻底撕碎、荡然无存。



夏荣兵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定身咒死死钉在原地,浑身的燥热与滚烫瞬间消退殆尽,半点无存。



方才充盈四肢百骸的欢愉、滚烫的情意、松弛的惬意,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全身的血液瞬间冷却凝固,从四肢到心脏,冰寒刺骨,头皮骤然发麻,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漫天轰鸣,瞬间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所有的情欲、酣畅、欢愉、松弛、沉醉,在这一秒,被惊雷般的敲门声与哭喊声彻底劈碎、尽数浇灭,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两句凄厉的嘶吼,反复回荡——你哥不对劲了!动不了了!不会说话了!



那种从云端极乐瞬间坠落地底深渊的极致落差,冰冷、荒诞、惊悚、猝不及防,世间无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



前一秒,他还身处温柔云端,沉溺风月、尽享欢愉,身心舒展、恣意快活,觉得人间万般美好,岁月温柔无忧;



下一秒,惊雷破梦,大祸临头,万丈高楼瞬间崩塌,极致的恐慌、猝不及防的灾难,将他狠狠拽入地底深渊,浑身冰冷、心神俱裂。



羞耻、窘迫、慌张、惊恐、荒诞、懊悔、无措、心惊肉跳……千百种复杂极致的情绪,在瞬息之间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缠绕、裹挟、撕扯着他的心神,搅得他方寸大乱、心神俱裂、手足无措。



他彻底懵了,彻底僵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阵阵耳鸣眩晕,大脑一片空白,空空荡荡,一时间竟丧失了思考能力,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滞涩。



短短数秒,恍若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煎熬。



他僵在原地,瞳孔震颤,心口剧烈跳动,冰凉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疯窜,直冲头顶天灵盖,浑身汗毛尽数倒竖,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来不及回味方才的温存,来不及惋惜破碎的良辰,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绪,更来不及顾及自身的体面与尴尬。



人命关天!亲哥危在旦夕!生死一线,刻不容缓!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醒了呆滞僵懵的他,压过了所有的慌乱与窘迫。



他瞬间回神,再也顾不上分毫别的东西,只剩下极致的焦急与惶恐。



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是他此刻唯一的模样。



他慌乱地伸手拉扯着身上的衣物,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慌手抖,慌乱之间根本穿不妥衣衫。衣襟歪歪斜斜,纽扣对错错位,布料褶皱凌乱,原本整齐的衣物被扯得乱七八糟,堪堪勉强遮住身体。



一头原本整齐的黑发,在慌乱挣扎中彻底凌乱,发丝蓬松垮塌,散乱垂在额前、颈间,遮住了他惊白的眉眼。



他连鞋子都来不及弯腰穿正,胡乱蹬上,趿拉着布鞋,鞋跟踩在脚下,拖沓蹭地,脚步虚浮凌乱。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再无半分方才恣意松弛的模样,只剩下无尽的慌张、狼狈与惊恐。



他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几乎是踉跄扑冲到门边,指尖颤抖,一把抓过木门门栓,猛地抽开,用力将木门狠狠拉开!



“吱呀——”



老旧木门开合的刺耳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突兀。



门外夜色深沉如墨,没有星月微光,只有院路边一盏老旧昏黄的路灯,透出微弱昏暗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方小小的地面,周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寒凉扑面而来,狠狠灌进他歪斜的衣襟,冻得他浑身一颤,愈发清醒,也愈发恐慌。



灯光昏暗摇曳,光影斑驳中,门口的刘嫂,模样凄惨可怖,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利落,满头长发尽数散乱,乱糟糟披散在肩头、背后,被夜风吹得肆意翻飞。衣衫歪乱不整,沾满了路上的泥土草屑,边角磨损褶皱,狼狈不堪。



一张素来温和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眼眶通红肿胀,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从头到脚都在剧烈颤抖,双腿软得像棉花,根本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直接瘫软在地。



连夜狂奔、极致惊恐,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的她,气息紊乱、声音破碎,说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颤抖与绝望:



“快……快!快去看你哥!”



“人彻底僵住了……一动不动……嘴歪眼斜,半边身子都僵死了……”



“怎么喊都喊不应!彻底不会说话了!气息都弱得快没了!”



“怕是……怕是不行了啊荣兵!再晚就来不及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句句惊魂,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夏荣兵的心脏,狠狠搅动他的血肉。



轰隆——



夏荣兵的脑海再度炸响惊雷,浑身骤然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他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白天,就在今天白日!



晨光微亮之时,兄弟二人还并肩站在金黄的稻田里,弯腰挥镰、收割稻谷。大哥夏荣佳身强力壮、手脚麻利,说笑打闹、声如洪钟,力气比他还要足,扛着沉甸甸的谷袋健步如飞,谈笑风生,精气神十足。



白日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从烈日当空的白昼,到寂静深沉的深夜,不过短短大半天的光景,那个身强力壮、健朗爱笑、无病无灾的亲大哥,怎么就突然病危垂危、僵卧床榻、人事不省、生死难料了?



荒诞!离谱!惊悚!难以置信!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慌乱、无数的后怕,如同潮水般疯狂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在胸腔,让他胸闷窒息、心口剧痛、头皮炸裂。



可眼下万分紧急的生死关头,根本容不得他半点迟疑、半分思索、丝毫缓冲。



极致的窘迫慌乱,裹挟着灭顶的生死恐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神。



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懊悔、极致的后怕,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情急攻心、百感交集之下,夏荣兵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与悔恨,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厚重的拍打声,骤然响彻寂静的深夜!



力道极重,震得自己的大腿发麻发疼,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幽深的巷子里来回回荡,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作死!真是作死啊!!”



他压低嗓音,嘶吼出声,嗓音沙哑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滔天的懊悔、极致的慌张与无尽的绝望。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满是追悔莫及的后怕。



不用多想,不用细问,无需多言,短短一瞬,他便瞬间洞悉了所有的前因后果,瞬间猜到了所有始末!



他这位亲大哥夏荣佳,素来骨子里好色贪欢,年纪渐长,体魄逐年衰退,却偏偏不肯服老。



平日里总觉得自己精力不济、力不从心,心底愈发焦躁不甘。村里前些日子流窜来了游医,兜售各种来路不明、成分不清的野药偏方,吹嘘能够强身健体、补足精力、助兴提气,价格低廉,噱头十足。



村里不少年岁偏大、体虚力弱的男人,都偷偷买来尝试,大多只是图个心理安慰,不敢过量服用。



唯独夏荣佳,格外上心,偷偷买了不少来路不明的野药,藏在屋内角落,瞒着所有人,夜夜偷偷服用。



夏荣兵此前偶然撞见一次,也曾苦心劝说过大哥。



告诉他这些山野偏方、无名野药,成分驳杂、药性霸道、真假难辨,未经炮制、未经查验,伤身耗元,最是透支根基,万万不可胡乱贪服、逞强纵欲。



可夏荣佳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满心执念,一味逞强好胜,总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区区药物不足为惧,只当弟弟年轻多虑、小题大做。



他夜里贪欢逞强,一意孤行,偷偷乱吃这些药性猛烈的野药,急于求成,贪恋欢愉,夜夜透支身体、耗损元气,仗着自己底子尚可,肆意放纵、不知节制。



日复一日的透支损耗,日积月累,早已掏空了身体根基,暗伤遍布、元气大损。



今夜定然是药性猛烈上头,他依旧不知收敛、过度纵欲、强行逞强,硬生生透支殆尽、逼垮身体,气血逆行、经脉淤堵,最终引发中风急症,硬生生把自己好好的一副身板,彻底搞垮,闹出了这惊天大祸!



一时贪欢,万般放纵,终究酿成灭顶绝境!



好好的人,硬生生被自己的贪欲、自己的逞强、自己的放纵,逼到了生死边缘!



想通这一切,夏荣兵心底的悔恨与愤怒,愈发汹涌滔天。



若是他此前强硬阻拦,若是他多劝几句,若是他早些察觉大哥身体的亏空,是不是就不会酿成今日的大祸?



可世间从无如果,事已至此,一切都晚了!



眼下人命关天,再也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再也顾不得身上歪斜凌乱的衣衫,顾不得深夜失态的狼狈体面,顾不得心底翻涌的悔恨慌乱,所有的杂念尽数压下,只剩下救人的执念。



“快走!”



他低喝一声,嗓音沙哑颤抖,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迈开大步,跟着身前跌跌撞撞、摇摇欲坠的刘嫂,朝着隔壁的院落疯狂狂奔而去。



脚步凌乱急促,步步慌乱踉跄,布鞋拖沓在地,发出急促的蹭地声响。



胸腔里的心跳炸裂般狂跳,几乎窒息,满心满眼都是惶恐、惊惧与无尽的懊悔。



夜色依旧深沉,晚风依旧寒凉,虫鸣依旧细碎,可方才温柔旖旎的秋夜,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寒凉的风掠过街巷,吹乱两人的发丝,吹起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方才一室风月、万般温存。



两道狼狈慌乱的身影,在漆黑幽深的村路上匆匆掠过,步履匆匆、满心仓皇,朝着那间死寂惊悚、人命垂危的院落狂奔而去。



墙的这头,是破碎殆尽的风月良辰,是无尽狼狈与追悔莫及;



墙的那头,是生死一线的垂危病患,是突如其来的灭顶灾祸。



风月贪欢一念错,惊雷乍响万事空。



今夜这场突发的急症,这场荒唐极致的变故,将会彻底席卷整座红树村,甚至蔓延至邻村。



往后数年、数十年,这场由一夜贪欢引发的生死闹剧,都会成为两村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成为流传半生、无人不晓的乡野笑谈,让夏家兄弟,彻底沦为全村人的笑柄,半生难以抬头。



而这场轰动两村的荒唐闹剧、传世笑谈,就在这个惊雷破梦的秋夜,伴着凄厉的哭喊与慌乱的脚步,就此彻底拉开轰轰烈烈的序幕。



两人一路狂奔,短短几十米的村路,此刻却仿佛无比漫长。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煎熬刺骨。



隔壁院落的大门敞开着,黑漆漆的屋内没有半点光亮,死寂阴森,沉沉的寒意扑面而来,与方才他屋内的温热旖旎,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还未踏入房门,隐约的嗬嗬闷响,就断断续续从里屋传了出来,微弱、滞涩、艰难,每一声都预示着屋内人濒临绝境的状态。



夏荣兵心脏骤然一沉,浑身血液彻底冰凉,脚下的脚步更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漆黑的屋内。



屋内昏暗阴沉,潮气浓重,死寂得令人窒息。



床榻之上,夏荣佳直挺挺僵卧在床,一动不动。



灯光微弱,映得他面色青紫惨白,眼歪口斜,嘴角涎水不断溢出,双目圆睁却毫无神采,僵硬呆滞,半边身体微微扭曲,四肢彻底僵硬,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尚且留有一丝气息。



看着兄长这般惨烈可怖的模样,夏荣兵双腿一软,直直僵在原地,脑海一片轰鸣,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凉与彻骨的悔恨。



他终于彻底明白,今夜这场荒唐的贪欢,终究是付出了最惨痛、最沉重的代价。



风月酣畅终是梦,一朝贪误误终生。



惊雷破梦的这一刻,所有的恣意欢愉,尽数沦为终身悔恨。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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