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996福报”到“灵活就业福利”：资本精英与学院精英的一场精妙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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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996福报”到“灵活就业福利”：资本精英与学院精英的一场精妙合谋
2026-08-31 14:48:14  来源： 哨位札记   作者：闻新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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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摘要马云2019年称996是"福报"，张丹丹2026年称灵活就业是"福利"，两句话相隔七年，本质相同——都将剥削美化为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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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两句话。一套逻辑。

　　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马云在阿里内部交流活动上说：“今天中国BAT这些公司能够996，我认为是我们这些人修来的福报。”

　　二〇二六年八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中说：“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前一句，出自中国最著名的资本家之口。后一句，出自中国最顶尖的学府教授之口。

　　一个说“加班是福报”，一个说“没保障是福利”。一个是资本的代言人，一个是学院的代言人。一个在七年前，一个在七年后。一个教你感恩拼命干活，一个教你感恩没有工作。一个赤裸裸，一个精致化。

　　你品，你细品。

　　这两句话之间，隔着七年的时间，隔着一个从“老板说”到“教授说”的身份转换，隔着一套从“赤裸剥削”到“学术包装”的话语升级。资本家的嘴和教授的嘴，两张嘴，同一个声带。

　　但内核从来没变过——都是让劳动者跪着把钱挣了，还要说一声“谢谢”。

　　先看马云的“福报论”。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今天中国BAT这些公司能够996，我认为是我们这些人修来的福报。”

　　“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成功，都希望美好生活，都希望被尊重，我请问大家，你不付出超越别人的努力和时间，你怎么能够实现你想要的成功？”

　　“到今天为止，我肯定是12x12以上。”

　　“那些能坚持996的人一定是找到了自己的热情之处。”

　　一套完整的成功学话术：你加班，是因为你想成功；你想成功，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我本人也加班，所以我不是在剥削你，我是在激励你。

　　漂亮。说得滴水不漏。



　　但有一个问题——996是违法的。

　　二〇二三年，最高人民法院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联合发布超时加班典型案例，明确“996”和“007”工作制都违法。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写着：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不超过四十四小时。超过的，要付加班费。强制加班的，要追究法律责任。

　　法律明文禁止的东西，被马云说成“福报”。这不是无知，这是蔑视——蔑视法律，蔑视劳动者，蔑视一切挡在资本面前的障碍。他当然知道996违法。但他更知道：违法的事，只要没人管，就是合法的。而他这样的人，恰恰是“没人管”的原因。

　　马云说他“12x12以上”——但他是老板，加班是为自己；员工加班是为老板。同一个姿势，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给自己干叫奋斗，给别人干叫剥削。他偷换了概念——他把“为自己的事业奋斗”和“为资本家的利润加班”混为一谈，把老板的加班和员工的加班混为一谈，把主动的拼搏和被动的压榨混为一谈。

　　“那些能坚持996的人一定是找到了自己的热情之处。”——一个不需要打卡的人，教一群必须打卡的人“找到热情”。这种话，就像吃饱了的人教挨饿的人“享受饥饿”，就像坐在轿子里的人教抬轿子的人“热爱奔跑”。

　　二〇二五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高达48.6小时。换算成八个钟头的工作日，相当于一周干满六天。近六成劳动者免费加班，四成职场人几乎每天加班。这些数字，是“福报”两个字的亲生父母——一个个被榨干的劳动者，用自己的血汗替马云们供养着“福报”这个词。

　　再看张丹丹的“福利论”。

　　二〇二六年八月，张丹丹在《聊一波》节目中被问及“灵活就业者有什么社会保障”时，发表了那番著名的“福利论”：

　　“通常我们认为正规就业更好，非正规就业或者零工没有保障。但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的社保；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

　　这段话不长。但每一句都值得拆开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谁是“他们”？2.8亿灵活就业人员。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日结工、零工。没有劳动合同、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工伤保障、没有带薪休假。停一天就少一天收入，生一场病就坠入深渊。张丹丹把这一切翻了个面，说“你看，苦的背面是甜”。

　　“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的社保”——在她嘴里，有五险一金的工作是需要“牺牲自由”的。那什么是“自由”？是不用打卡的自由，是随时可能被平台下线的自由，是病了没人管的自由。她把“没有保障”偷换成了“自由选择”，把“不稳定”美化成“自我管理”。一个教授，用学术话术把劳动者的苦难翻了个面，说“你看，苦的背面是甜”。这不是学术，这是诡辩。

　　“代价就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代价”两个字暴露了真相。她承认了：灵活就业的“福利”是有代价的。但她马上用“自由度”三个字把“代价”包装成“福利”，让听者忘了“代价”两个字的重量——那是2.8亿人的生存底线，是生病不敢去医院、老了没有养老金、出了工伤自己扛的全部重量。

　　舆论炸了。

　　被批“离地”、“何不食肉糜”。连胡锡进也发文批评，直言自己无法接受。律师李向安说：“她应该被开除体验一下。”



　　她错在哪？

　　错在用一个教授的身份，替2.8亿没有退路的人选择了“自由”。错在坐在北大的办公室里，替烈日下送餐的外卖员定义了“福利”。错在拿着高薪和编制，替没有社保的人论证“没保障也挺好”。

　　张丹丹说“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固定上班”——“我们”是谁？是坐办公室、拿高薪、有编制、有社保的大学教授。“他们”是谁？是2.8亿没有保障的灵活就业者。一个“我们”，一个“他们”，阶级的界线划得清清楚楚。她站在“我们”这一边，替“他们”说话——说“你们是自由的”。

　　“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从劳动人民的角度看呢？

　　两套话术，放在一起看，才能看出门道。

　　马云教你“感恩加班”——你加班是因为你想成功，能加班是你的福报。张丹丹教你“感恩没工作”——你没工作是因为你选择了自由，不稳定是你的福利。

　　一个让你把命卖给老板，一个让你把命租给平台。一个让你感恩有活干，一个让你感恩没活干。一个在七年前，一个在七年后。一个赤裸，一个精致。但本质一模一样——让劳动者接受被剥削，还要感恩戴德。

　　七年，两句话，一套逻辑。这套逻辑有三个合谋点。

　　第一个合谋点：把“被迫”说成“选择”。马云说996是“福报”——你不是被迫加班，你是“修来的福分”。张丹丹说灵活就业是“福利”——你不是找不到正经工作，你是“选择了自由”。共同逻辑：把结构性的压迫，转化成个人化的“选择”。仿佛劳动者面对的不是资本和市场的铁壁，而是一道可以自由勾选的菜单——今天选“996套餐”，明天选“灵活套餐”。

　　第二个合谋点：把“剥夺”说成“恩赐”。马云说能996是“修来的福报”——老板赏你加班的机会，你要感恩。张丹丹说灵活性是“福利”——没保障是“自由”的代价，你要接受。共同逻辑：让被剥削者感谢剥削者。就像一个人抢了你的钱包，还告诉你“你应该感谢我，因为我教会了你如何保护财产”。

　　第三个合谋点：用“成功学”掩盖阶级真相。马云说“不付出超越别人的努力和时间，你怎么能够实现你想要的成功”——好像只要足够努力，每个人都能成为马云。张丹丹说“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好像每个外卖骑手都渴望“自我管理”。共同逻辑：用个体奋斗的神话，掩盖阶级固化的现实。成功学是一种精神麻醉剂——它让劳动者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改变命运；如果没改变，那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至于制度、结构、阶级——统统不谈。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揭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如今，这套肮脏的逻辑被包装上了“福报”与“福利”的糖衣。而某些掌握话语权的知识精英，则赤裸裸地扮演了资本意志的“吹鼓手”。他们用学术术语装点剥削，用经济学框架美化压榨，用“自由”“选择”“自我管理”这类中产阶级词汇，为2.8亿劳动者的“没保障”状态涂脂抹粉。

　　马云的“福报论”是资本的赤裸告白——他不需要伪装，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真理。张丹丹的“福利论”是学院的精致堕落——她需要学术包装，因为她的听众是需要被说服的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一种赤裸，一种精致。但无论是赤裸还是精致，服务的都是同一个主人。

　　外卖骑手选择“灵活就业”，不是因为他们“热爱自由”，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程序员接受996，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热情”，是因为他们怕丢了饭碗。2.8亿灵活就业人员，绝大多数不是“选择了自由”，而是“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靠谱的社保、一个不用风雨兼程的饭碗？

　　——996的本质是资本对劳动时间的无限攫取；灵活就业的本质是资本将风险转嫁给劳动者。

　　——当知识分子不再为劳动者说话，而是为资本说话，知识就变成了权力的婢女。

　　——要让劳动者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选择的权利。

　　七年了。马云的“福报论”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件更体面的外套，从资本家的嘴里搬到了教授的嘴里，从“老板说”升级成了“学者说”。

　　张丹丹的“福利论”也不会是最后一版。下一版会是什么？也许是“996是修行，灵活就业是解脱”——修行是为了成佛，解脱是为了涅槃。反正受苦的是别人，说话的是他们。词越漂亮，刀越快；话说得越好听，剥削得越狠。

　　马云说996是福报——如果加班是福报，那为什么他自己不996？哦，他“12x12”以上——但那是给自己干，不是给别人干。给自己干叫奋斗，给别人干叫剥削。同一个姿势，不同的名字。

　　张丹丹说灵活就业是福利——如果没保障是福利，那为什么教授自己不“灵活”一下？为什么不让北大的教授们都去送外卖、开网约车，体验一下“最大化的自我管理”。

　　现在想来，伟人办“干校”有多么重要多么必要！

　　有一件事不会变——劳动者不会永远被骗。

　　当2.8亿灵活就业者发现“自由”换不来一碗安稳的饭，当48.6小时的周工作时间让越来越多人倒下——那些“福报”和“福利”的漂亮话，就会像褪色的海报一样，被人民亲手撕下来。

　　撕下来之后，海报后面只有一行字——

　　资本就是资本。剥削就是剥削。

　　叫什么名字，都改不了它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