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浅浅,霜风微凉。
江北芦荡的冬日白昼,来得慢、去得快。晨雾漫过水泽浅滩,白茫茫一片笼罩万亩苇海,天地朦胧、水道迷离。芦花经霜泛白、漫天轻扬,落满滩头、覆满水面,将整片水乡裹成一片素白苍茫。
清晨天刚透亮,月牙湾营地已然全员苏醒、各司其职,无一人怠惰、无一人松懈。
今日,是芦荡刀班立班以来,首战杀敌之日。
自昨夜定下伏击大计,全队上下无人安眠。仇恨压在心底、战意燃在胸腔、紧张悬在眉间,二十三条布衣好汉,整整蛰伏半月、日夜锻打、日日操练、隐忍蓄势,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出苇荡、设陷阱、斩倭寇、雪血仇!
天刚破晓,胡木林便召集全队、临阵整队、排布战术。
滩头空地上,三支小队整齐伫立、肃然无声。人人束紧腰带、扎紧裤脚、挽起袖口,手握冰冷锋利的铁矛砍刀,掌心厚茧紧握刀柄,指节绷紧发白。一张张黝黑风霜的脸庞上,没有慌乱、没有怯弱、没有迟疑,只剩肃穆、坚毅、同仇敌忾。
胡木林伫立队前,目光如铁、神色沉凝,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晨雾、落进每个人心底。
“弟兄们,今日首战,不贪多、不求大、不逞强、不冒进。”
“目标,日寇内河小型巡逻艇一艘,鬼子三人。敌有洋枪,我有利器、有地形、有埋伏、有先机。”
“我们占天时、占地利、占隐秘、占突袭。只要严守号令、步步按计、不乱不慌、进退有序,此战必胜、全歼敌寇、全身而退!”
他深知,这一仗看似只对付三名鬼子、一艘小艇,却是整支芦荡刀班的立班之战、破胆之战、立威之战。
半月以来,众人日日听闻日寇凶残、日日恐惧洋枪火炮,心底深处依旧藏着百姓对正规兵戈的天然畏惧。唯有实打实打赢一仗、亲手斩杀豺狼、亲眼击溃洋枪,才能彻底碾碎恐惧、淬炼血性、铸就军心。
首战,只许胜、不许败!
随即,胡木林当众分派战术、细化分工、精准布防。
根据连日探巡队侦查回报:日寇每日未时前后,必会派遣三人小艇,沿内侧浅水道深入芦荡边缘搜查劫掠。小艇吃水浅、速度慢、无重火力,三名鬼子多为放松警惕、散漫巡查,极少设防,正是伏击最佳目标。
伏击地点,选定在西湾狭水道。
此处水道最窄、两岸芦苇密不透风,水面浅、淤泥厚、大船无法驶入、小艇难以提速。水道中段有一处天然折弯,视野遮挡、视线盲区极大,船只行至此处必然减速、转弯、慢行,是天然伏击死口、完美猎场。
战术排布精密周全、因地制宜、扬长避短:
探巡队七人,全数水性精湛、身形灵巧、熟悉水道。提前半个时辰潜入水下芦苇根缝,半身藏于水中、芦叶遮身、屏息隐匿,负责断后锁水、封死退路。待敌艇驶入伏击圈,即刻潜入艇后、拖拽船底水草、缠死船桨、卡死水道,让敌艇进退不得、动弹不能。
冲锋队八人,由胡大牛带队,分为左右两组,隐匿两岸密芦之中。左岸四人持长矛,专司突刺封压;右岸四人握砍刀,专司近身劈杀。隐蔽不动、静待指令,未闻号令、绝不露头。
后勤队留五人驻守营地、看护家眷、严守窝棚、防备突发异动;剩余三人随队潜伏岸边高处,负责瞭望警戒、传递信号、救治轻伤、接应撤退。
全员分工、环环相扣、步步锁死、滴水不漏。
分派已定,众人沉声应诺、眼神灼灼、战意沸腾。
胡木林最后沉声叮嘱:“记住!近身快杀、不与对枪、不恋战、不慌乱、听见哨响即刻撤隐、绝不贪功!首战求稳、首战求全!”
“明白!”
二十三声应答,整齐划一、震碎晨雾、响彻芦湾。
晨光渐亮、雾气渐散,时辰将至。
众人不再多言,分头行动、悄然潜行。一条条小木船悄无声息划过水面、破开薄雾,船身极低、贴近水面,人人压低身形、屏息敛气、不发半点声响。船桨轻划慢拨,只留细碎水纹,转瞬便被流水抚平,不留半点痕迹。
不过半柱香,全队悄然抵达西湾狭水道。
冬日芦荡静得压抑,无风无浪、芦叶不动、水静如镜。两岸茫茫白芦遮蔽天地,将整条狭水道死死包裹、层层掩藏,隔绝外界视线、隔绝外界声响,俨然一处封闭无声的天然杀场。
队员们依计迅速就位。
探巡队七名水性好手,脱去外层棉袄,只着贴身短衣,悄无声息沉入浅水之中,借着密集芦秆掩护,半身隐水、半身藏芦,气息绵长、纹丝不动,仿佛化作苇水一部分,肉眼极难察觉。
冲锋队众人两两蛰伏两岸芦丛深处,长矛斜架、砍刀横握,身形压低、气息收紧、眼神死死锁定水道入口,静待豺狼入瓮。
胡木林独自隐匿水道折弯最前侧的芦苇深处,位置居高临下、俯瞰整条伏击水道,既可观敌动向、控全局局势,又可第一时间近身突袭、直面寇仇。
他肩头旧疤隐隐发紧、心底恨意沉凝如铁。
半个月前,就是这群穿着同样军装、端着同样洋枪的倭寇,屠我村庄、杀我乡邻、焚我家园、血染胡架山。今日狭路相逢、苇水围杀,血债血偿、正当其时!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冬日日头缓慢爬升,光影透过芦叶缝隙洒落水面,碎金点点、静谧无声。潜伏最是磨人,不动、不响、不挪、不躁,全身紧绷、心神凝聚,每一寸神经都绷至极致。
众人皆是布衣出身、从未战场潜伏,手脚冻得发麻、腰背僵得发酸、呼吸压得极轻,却无一人晃动、无一人懈怠、无一人出声。血海深仇在前、家国屈辱在心,再苦再累、再冻再僵,皆可咬牙隐忍、全然不顾。
约莫未时初刻,远处河道尽头,终于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马达嗡鸣。
声音低沉、缓慢、松散,正是日寇小型巡逻艇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心神一凛、眼神骤亮、全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兵刃,胸腔热血轰然翻涌、杀意在心底疯狂升腾蔓延。
来了!
胡木林微微抬手、打出隐秘手势,示意全员戒备、凝神静待、严守潜伏、绝不暴露。
片刻之后,一艘铁皮小汽艇,慢悠悠驶入视线。
艇身不大、通体漆黑、锈迹斑驳,船头一面残破太阳旗歪歪斜斜插立、随风轻晃。艇上三名日寇士兵,一身黄皮军装、头戴钢盔、背着三八大盖、腰挂刺刀,姿态懒散、神色倨傲、毫无戒备。
半个月来,日寇横行水乡、无人敢抗、无人敢拦、无人敢挡,早已骄纵狂妄、目中无人。在他们眼中,这片水乡百姓皆是懦弱蝼蚁、待宰羔羊,只知逃亡、只知求饶、只知隐忍,绝无胆量、绝无能力、绝无底气举刀反抗。
三名鬼子倚在船舷边,叼着烟卷、随意谈笑、四处张望,眼神轻蔑散漫,偶尔抬手用枪托拨开挡在船头的芦苇,慢悠悠向内河深处驶来。
小艇破浪前行、速度缓慢,一步步驶入狭长水道、一步步踏入布衣壮士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一步、两步、三尺、五丈……
终于,小艇完全驶入西湾伏击圈、进入水道折弯死角、彻底落入包围圈中!
就是此刻!
胡木林双目骤然寒凝、杀意暴涨,口中一声低沉厉喝:“动手!”
短促、干脆、凌厉!
喝声未落,水道之下骤然水花翻涌、暗流搅动!
潜藏水底的七名探巡队壮士同时破水而出、迅猛突袭!几人分工明确、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两人瞬间扑至船尾、死死扣住船桨、卡住舵机;三人钻入船底、伸手死死缠绕螺旋桨、缠住船底水草;剩余两人扒住船舷、死死压住船身!
顷刻间,原本缓缓滑行的日寇小艇,螺旋桨被水草死死锁死、船桨被牢牢固定、船舵彻底卡死!
突突突——!
马达剧烈空转、机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异响,船身彻底停滞水面、进退不能、寸步难移,死死钉死在水道中央!
船上三名日寇猝不及防、脸色骤变、满脸惊愕。
半个月来从未遭遇反抗、从未遭遇伏击,万万想不到这片懦弱水乡、荒芜芦荡,竟然有人敢设伏拦船、敢对抗皇军!
“八路?!哪里的干活?!”
为首鬼子厉声嘶吼、神色凶狠、瞬间摘下背上长枪、仓促上膛,想要举枪扫射、镇压反抗。
可已然太晚!
水道两岸、茫茫芦丛,骤然爆发出震天杀声!
“杀倭寇!”
“血债血偿!”
胡大牛带领冲锋队八名壮士,齐齐从芦苇深处暴起突袭!
左岸四根七尺长矛,带着满腔恨意、千钧力道,破空疾刺、迅猛如雷,直刺船身鬼子胸腹、腿脚、要害!长矛是胡木林夜夜炉火千锤百炼而成,铁头锋利、坚硬刚猛,破风之声凌厉刺耳!
右岸四把厚背砍刀,寒光闪烁、锋芒凛冽,众人纵身跃岸、踏水扑船、凌空劈斩!
一瞬间,芦苇荡中杀机漫天、寒刃翻飞、杀声震野!
三名日寇瞬间陷入重围、四面受敌、进退无路、躲闪无门!
为首持枪鬼子刚把枪口抬起、尚未扣动扳机,一根锋利铁矛已然破空而至,精准刺穿其持枪手腕!
噗嗤!
铁矛透骨、鲜血喷涌!
鬼子惨叫一声、剧痛钻心,长枪瞬间脱手、坠入河水之中,持枪右手被长矛死死贯穿、废残彻底!
未等他惨叫落地、身形稳住,胡大牛已然纵身跃至船头、大刀高举、寒光劈落!
一刀落、血花飞!
凶狠狂妄的日寇小队长,头颅应声滚落、滚入冰冷河水,身躯轰然栽倒船板、鲜血瞬间染红整片小艇!
一秒之内、毙敌一人!
剩余两名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方才的狂妄嚣张彻底荡然无存,只剩极致恐惧、彻骨惊慌。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凶猛凌厉的布衣乡民!这些人身手刚猛、招招致命、眼神疯狂、不惧枪炮、不畏死亡,全然不是他们印象中懦弱胆小、任人宰割的支那百姓!
余下一名鬼子慌忙抽出腰间刺刀、疯狂乱劈乱砍、垂死挣扎,另一名鬼子想要纵身跳水逃亡、弃船保命。
可芦荡刀班众人早已锁死所有退路、封死所有生机!
跳水逃亡者刚一跃起,水下潜藏的探巡队壮士瞬间抬手、铁刺狠狠刺入小腿!剧痛之下,鬼子惨叫落水,即刻被数名水性壮士死死按入冷水之中,双臂锁肩、双腿缠身、死死按压水底,任凭他拼命挣扎、疯狂扑腾,绝不松手、绝不留情!
水面水花翻滚、气泡突突,不过片刻,挣扎渐弱、动静全无,这名作恶多端的日寇,活活溺死在冰冷芦水之中、葬身苇荡浊浪!
船上最后一名持刺刀顽抗的鬼子,已然胆寒崩溃、刀法大乱、节节后退、浑身发抖。
数把长矛同时抵住他胸腹要害、锁死进退,冰冷锋利的矛尖贴身而立、寒气刺骨。
胡木林缓步从芦苇深处走出、踏水登船、身姿挺拔、如山如岳。
他满身风霜、眼神冰冷、杀意凛然,手中染血钢刀直指鬼子咽喉,声音低沉凛冽、不带半分温度:
“半月之前,你们屠我胡架山、烧我村落、杀我乡邻、抢我百姓财物。”
“今日,葬身芦荡、血偿血债,是你们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鬼子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语无伦次,看着满地鲜血、两具同伴尸体,看着四周眼神赤红、杀意滔天的布衣壮士,彻底崩溃、跪地求饶,叽里咕噜哭喊不止、不停磕头乞命。
乱世豺狼、作恶之时凶残无比、毫无底线,绝境求饶之时卑微丑陋、令人作呕。
胡木林眼神未动、杀意未减、心底毫无波澜、无半分怜悯。
对待屠村刽子手、作恶侵略者,唯有用利刃偿血、用铁血止恶、用杀戮止暴!
他手腕一抖、钢刀起落、寒光一闪!
最后一名日寇,应声倒地、彻底毙命!
短短数息、电光石火、速战速决!
三名横行水乡、作恶多端的日寇巡逻兵,全数歼灭、无一漏网!
西湾狭水道,杀声骤停、瞬间寂静。
唯有风吹芦叶的簌簌轻响、河水缓缓流动的细微水声、船板上血水漫流的滋滋轻响。
众人伫立船身、两岸芦丛,久久未动、心神激荡、呼吸急促。
所有人怔怔看着船上三具日寇尸体、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坠入水中的洋枪,心中积压半月的屈辱、悲愤、仇恨、压抑,在此刻尽数宣泄、尽数释放!
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布衣百姓、手握刀矛,照样能斩杀洋枪日寇、照样能保土杀敌、照样能血洗国耻!
“赢了!我们打赢了!”
胡大牛攥紧拳头、声音颤抖、热泪翻涌,压抑半月的悲愤彻底爆发。
一众壮士眼底泛红、胸口滚烫、热血沸腾,有人仰天长长吐气、有人紧握兵刃默默流泪、有人死死盯着倭寇尸体咬牙喘息。
这一战,不长、不烈、不大,却是胡架山废墟之上、芦荡黑水之间,江北民间抗日第一胜!
首战大捷、全歼来敌、零阵亡、无伤重!
大胜之后,胡木林并未让众人沉浸喜悦、丝毫松懈,反而立刻沉声下令、极速善后、紧急撤离。
“速速清理战场!拖尸沉水、擦洗血迹、收缴枪械、拆除敌艇痕迹、复原芦苇姿态!不留半点蛛丝马迹、不留半点厮杀痕迹!”
他极其清醒、极其冷静。日寇小队失联、巡逻未归,外河岗楼敌军必然警觉、必然搜查、必然报复。此刻片刻松懈,便是灭顶大祸!
众人即刻收敛心绪、立刻行动、有条不紊、极速善后。
众人合力将三具日寇尸体拖拽深水芦丛、绑上石块、彻底沉底湮灭;仔细擦洗船板血水、打捞落水枪械、清理弹壳残渣、抚平踩踏芦苇、复原水道样貌。
此战收获颇丰,缴获三八大盖步枪两支、刺刀三把、子弹数十发、军用罐头、压缩干粮、日军军牌、地图一份。
这是芦荡刀班第一次获得洋枪火器、正规军需,队伍战力自此彻底升级、不再是纯冷兵器队伍!
全程不过一盏茶,战场清理完毕、无痕无迹、一如往常。
一切办妥,胡木林即刻下令全员隐蔽撤退、火速返回月牙湾营地。
众人迅速登船、轻桨慢划、悄然隐入茫茫芦海,西湾水道重归静谧,仿佛方才那场凌厉绝杀、热血厮杀,从未发生。
可所有人心中清楚,一切已然彻底改变。
芦荡刀班的血性打出来了、胆量立起来了、军心聚起来了、威名藏起来了!
队伍悄然撤回月牙湾、安全归营,众人脸上终于露出半月来第一缕释然、振奋、昂扬。
林秀莲带着孩子、留守弟兄早早等候滩头,见全员平安归来、无一伤亡、缴获枪械,眼底满是欣喜、满心宽慰。
小石头奔至众人身前,看着从未见过的洋枪,满眼炽热、满脸崇敬,死死盯着父亲,小小的心底,抗日杀敌、保家护乡的信念,深深扎根、牢牢烙印。
营地之中,众人围坐一处、擦拭枪械、清点物资、复盘战术,人人士气高涨、斗志昂扬、信心百倍。
可站在滩头高处的胡木林,望着远处外河岗楼方向,神色却愈发凝重、心底危机沉沉。
首战大捷、固然可喜,可所有人都太过年轻、太过乐观。
三名巡逻日寇失踪、小艇失联、音讯全无,日军岗楼必然即刻察觉异常、必然判定境内有反抗武装、必然展开大规模搜查、疯狂报复扫荡!
今日的胜利,是星火初燃;
即将到来的,是狂风暴雨、铁血围剿、生死浩劫!
暮色悄然降临、寒雾再起、芦风骤烈。
远处外河主道,隐隐传来密集刺耳、由远及近的大批汽艇轰鸣之声!
日寇大队人马、全副武装、倾巢出动、入荡搜查、报复屠剿——
惊天危机,已然瞬间压顶、兵临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