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大多长于脏水和粪坑之中，对这种肮脏龌龊的玩意儿，我其实一直都是不屑一顾的。天作孽，犹可恕。蚊作孽，不可活。难道不是吗？几百年前，清代著名小说家蒲松龄先生在其小说《狼》一文中不是也说过如此类似的话吗？———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自古以来，邪不胜正。
斗蚊琐记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只增笑耳
邓四平/文图
2008年，我在蓬安建安街都市水乡小区买了房，买的7楼，顶楼便宜，买成980块钱一平米，100多个平方，11万多点，虽然便宜，但缺点也多，一是遇到落雨天，有时候房子会漏雨。二是一到热天，室内就像一个天然的大蒸笼，热得个要命。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么高的楼层，睡到半夜，居然还有老鼠和蚊子出没。
2012年的一天，妻子带着儿子到南高参加初中招生考试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我看书看到凌晨一点多钟，然后关灯睡觉。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之中，耳旁突然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就像电影电视剧里日本鬼子的轰炸机飞过天空时发出的嗡嗡声一般。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脚上一阵刺痛，我赶紧在黑暗中将双脚缩进被子。没想到几只蚊子又在我的耳朵和脸上反复盘旋飞舞。黑暗中，我挥舞双手左右开弓朝着自己的脸庞“啪啪啪”一阵乱打，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击落这些可恶的家伙。只听见嗡嗡声渐渐远去，我满以为万事大吉尽可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两分钟，几只蚊子又卷土重来了。万般无奈，只好开灯下床四处寻找蚊香，东翻西找，往日买的蚊香居然早已用到没有了。
于是，我回到床上，效仿鲁迅先生在其文章《藤野先生》所记述的他在日本仙台留学时对付蚊子的办法，我也找来一件衣服盖在自己的头上，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两只眼睛。这样一来，蚊子倒确实是无从下口了，但头脸被衣服捂得严严实实的，热得不得了，让人更加睡不着。
躺在床上，黑暗之中，我的思绪情不自禁地回到了我的童年时光，回到了小时候我和蚊子一起斗争的记忆之中了。
小时候，每当夏天来临，乡村僻野蚊虫猖獗，早上、中午有蠛蚊子咬人，一到了晚上又有长脚蚊咬人。铺天盖地，见人就叮，逢人便咬，家家户户几乎都深受蚊虫叮咬之苦。每每此时，母亲便会找来一个小小的喷雾器，将一种叫“敌敌畏”的农药和水混合在一起，将家中的墙壁及旮旯角角都喷上一遍，效果奇佳，蚊虫居然瞬间就少了许多。但却管不久，过了几天，蚊虫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蟑螂）一般，依旧铺天盖地又卷土重来了。
小时候，我家六口都睡的木架子床。每张床上都挂有蚊帐，我们将蚊帐又称作罩子。有雪白的细罗纹蚊帐，也有黑色的粗麻布蚊帐。细罗纹的蚊帐亮堂通风，粗麻布的蚊帐不大通风，人一钻进去黑咕隆冬的。蚊帐四四方方，中间开门，上面用两根斑竹竿横穿而过撑起蚊帐。白天，用罩钩子将蚊帐两个罩门斜挂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先用蒲扇或衣服将躲在蚊帐中的蚊子驱赶出来。躺在铺着厚厚稻谷草和青篾席子的床上，软绵绵的，浑身舒爽。只听见蚊帐外，成群结队的蚊子像在游行示威似的发出愤愤不平的怒吼，但却将躺在蚊帐中的人丝毫也奈何不得。
有时候，我也会故意不赶走藏匿在蚊帐中的蚊子。我将蚊帐的帐门放下来扎进青篾席下的稻草里，拿上一把电筒，在蚊帐中四处寻找藏匿的蚊子，雪亮的电筒光照住停在蚊帐上的蚊子，那蚊子就像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似的，丝毫动弹不得。我蹑手蹑脚轻轻地靠近蚊子，一掌猛击下去，打得一个又一个的蚊子血肉飞溅。仔细观察，有的蚊子身子长长的，大约有一厘米左右，身上有黑白相间的花纹，头部长着一根针一样细细的黑色的吸管。每每打到一个蚊子，我就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我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直到将藏匿在蚊帐中的蚊子消灭到一个不剩方才罢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擅长灵活运用《孙子兵法》里面“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战略战术，这种战略战术，其实我最早并非是从书中学到的，而是从小时候我关起蚊帐门打蚊子的实践经验中获得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候，我在外面玩得太累太疲倦了，一爬上床就睡着了，也就忘记了打蚊子。脸上，手上，脚上，到处都是被蚊子叮咬留下的大大小小的肿块。在裁缝铺里忙碌完了活计的父母，便会心疼而自责的自言自语道：“糟了，忘记给幺娃儿打蚊子了！”于是，父亲或母亲便会拿起一件衣服或者一把蒲扇打起蚊子来，打完之后，还不放心，还要爬到蚊帐中，拿起电筒或者煤油灯将蚊帐四周的旮旯角角仔细地照上一遍，然后才会放心地离开。
我至今记忆深刻的是，那时候，我家裁缝铺里每天几乎都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一般热闹。一到夏天，到我家来找我父亲打蚊帐的人几乎排成长龙一般。每每在给蚊帐缝罩门时，父亲都会自言自语地说道：“关不关得到蚊子？”然后又自言自语地回答：“关得到蚊子！”我常常在旁边捣乱：“关不到蚊子！”父亲便会非常生气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上我几眼。几天后，领走蚊帐的客户重新回到我家裁缝铺：“老邓，你手艺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呀，但这回你是怎么搞起的哟，你打的这个蚊帐怎么关不到蚊子呀？把我咬到浑身都是包，麻烦你再给我改一改蚊帐的罩门哟！”父亲便会不断地陪着小心道：“好，好，好，重新改，重新改，实在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啊！”后来，父亲专门教育我说：“各行各业都有一定的规矩，有些事情是说不得洋口风的。这个不是迷信，而是规矩！”如今很多年过去，我至今都还没有弄明白，打个蚊帐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规矩和讲究，尤其是在缝制蚊帐罩门的时候，千万说不得关不到蚊子的洋口风。
有时候，我们自己家里的蚊帐烂了，父母就会将蚊帐从罩杆竹上拆下来，用一块相同颜色的布将蚊帐上的洞给补上，然后，不失时机地教育我们兄妹：“过日子要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做人也应该如此，千万不要做图虚荣的人，外头绷面子，屋里盖罩子。活受罪。”
从古至今，也许人们一直都想消灭蚊子，但却一直都没有将蚊子消灭干净。
不过人类还是十分聪明的。发明了蚊香和蚊帐。蚊香用来驱蚊。蚊帐用来抵御蚊子的进攻。
蚊子这种畜生以咬人为生，要是不咬人，就吃不到血，就会挨饿。蚊子这种畜生既狡猾，但又愚蠢。一般都是咬了人就跑，然后伺机又继续咬人。但咬人的蚊子终究难逃一死，即使不去主动消灭它们，这些嘤嘤嗡嗡蝇营狗苟之辈往往也都难以活得过寒冷的冬天。
蚊子大多长于脏水和粪坑之中，对这种肮脏龌龊的玩意儿，我其实一直都是不屑一顾的。
天作孽，犹可恕。蚊作孽，不可活。
难道不是吗？几百年前，清代著名小说家蒲松龄先生在其小说《狼》一文中不是也说过如此类似的话吗？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
2012年6月30日2467字记于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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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5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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