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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世界] 《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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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21 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家边等饭吃边吹牛。廖向希问:“去镇康还顺利吧?”他们便七嘴八舌,讲起了去镇康的经过:

     3月27日上午8点过钟,滇西战地访问团一行6人在永德县坐上了一辆如约而来的面包车,开车的是一个女司机,永德本地人,40岁左右,不高不矮的个头,粗手大脚,说话声音高亢,是一位前几年从农村出来开野的挣钱的把式,头天讲好300元的车价,负责把我们送到镇康县勐捧镇半个山村,拜访我市夹江籍远征军老兵杨友富。

    往半个山村奔行,时而上山,时而下坡,崇山峻岭,弯环盘绕,好在这位女司机熟车熟路,边走边为我们介绍相关情况。边境这一线的山脉系高黎贡山脉,山高壑深。远征军当年借助这样的山壑、大川,在龙陵松山炸掉慧通桥,以上万人身躯筑成一道防线,全歼了日军松山守军,才阻止了日军沿滇缅公路大举进取昆明而北上围攻陪都重庆的企图。在车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觉车辆盘旋到了一座可遥望中缅边境几十里的突兀山峰,这里山峦起伏,连绵不断,犹如驼峰,风景优美,这段边境线如此靓丽,使人心旷神怡。由于早上吃的是稀饭、馒头,都想方便方便。这时记者李正玄说:“美女,停一下车,我们在这里取几个边境晨曦的镜头。”女师傅把车停在公路边上。约10多分钟后,大家上了车,她说:“沿着这山路七弯八拐下到沟底,就是镇康县的老县城了,由于这里四面环山,中间只有一条深沟,不便于县城发展和经济的发展,前些年就把县政府等办公机关,从这里搬迁到靠近边境线不远的南伞镇了,现在缅甸政府军正在这一线和反政府武装打仗,有些炸弹都落到我国境内来了。我们下去吃了中午饭赶紧走,万一实行军事管制把道路戒严了还走不成呢。”于是,马上开车。下了半个多小时的坡,我们来到镇上一家打着川味馆招牌的饭店坐下,随便点了几个菜,大家急急忙忙地吃了饭,就急匆匆地往前赶。

   车开出10余里,至一个有几家居民的桥头时,一个警示牌上赫然写着“镇康县边防支队轩菜边防检查站”几个字。有几个边防武警全副武装的警惕着我们的车辆,一个矮个子军人上前敬了一个军礼,示意把车开到一个指定位置接受检查,我们开头认为是检查未经批准运营的野租儿车,继而叫我们都拿出身份证,一个警官模样的人上车扫视了一下大家的面容之后,拿着我们一行人的身份证走往办公地点去了。大家说,可能是查是否有人贩毒吧。“管他呢,我们是寻找乐山抗战老兵滇西行暨井研抗战老兵滇西战地访问团,我们不怕他们查。”这时,那个小个子边警战士走近车窗口说:“我刚才晃了一眼身份证,你们都是四川人吧,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说:“你看这个人,并指着廖沛霖和潘光远,一个戴着“中国远征军”、一个戴着国民党军徵的帽子。”我们反问道:“你说这个人多大年纪”,他看了一下说“六、七十岁吧”,“你说错了,他90多岁了,是至今留世不多的中国远征军老兵,曾在这一带打过日本侵略者,现在重返故地”。那个兵惊讶地说“真是老前辈的老前辈了!”。我们问“你也是四川人吧”,他用纯正的川音回答“曾经是四川人,现在是重庆人”。廖老说“那就请你开恩关照一下,好不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们的记者还要前往镇康勐捧采访一个我们远征军留居此地的老乡呢。”。

   “咹,你们还有记者呀!证件拿给我看一下”。小李、小甘就把记者证给了他,他看了看,边说边拿着记者证找领导说情去了。三江都市报记者小甘说:“这下糟了,镇康南伞边防线这段时间战事紧张,前几天缅甸飞机炸死了我镇康县收割甘蔗的几个边民,我外交部正在照会缅甸政府并提出了强烈抗议,还紧急调驻了我军边防部队和高射炮兵,在此一带保我边境人员安全,肯定要防备我们记者到这一带采访。”小李记者也说“完了,完了,今天过不去了”。大家说:“我们的采访任务是抗战老兵,而且就住在镇康的半个山村,我们取道而过,可能问题不大吧!”。正说着,一位警官走过来说:“对不起,因镇康的南伞镇和勐捧镇一线离缅甸太近了,此前我们还欢迎你们去呢!但最近中缅关系实在是不乐观,除了两个记者外,其余的人都可以过去,这是我们公务所在,请谅解”。那个重庆兵,无奈地直搓手。
   “怎么办?”,活动发起人曹垒说:“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到镇康县勐捧半个山村拜访夹江籍远征军老兵,记者去不了,我们去了也无意义。如果我们再回永德绕道临沧可以去,但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范云中突然想起地图上有一条路可以到勐捧,但这线条画得很细,属于乡镇公路的那种,不知能不能走得通。我们立即问女司机,她说“可以走,但你们还得再加300元我才走”。我们问她“路况你熟不熟?”,她说“我娘家就是那边的人,而且走那条路我也能找到那个你们要去的半个山村。”我们一听,太好了,马上答应再给她300元。她顿时精神振奋,马上掉转车头直奔那条小道,逢山爬山,遇水过桥,路虽窄一点,但车辆很少,而且没有边境检查站,一帆风顺地就到了半个山村。

    刚进村口就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妇女搭着一个小孩从街上买东西回来,而且停下车同我们打招呼,原来她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夹江籍远征军老兵杨友富的小孙女杨文辉。我们跟着,走到她家房后停好车,大家整整齐齐地走了进去,就像要去晋见首长一般。     
    这是一幢别墅型的土楼房,改革开放后有小康生活水平的人家才建得起这样的房子。看来杨友富一家生活不错。可能知道我们要来,一家人都齐聚在家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杨友富和老伴端坐在堂屋外的宽敞街沿上。

  “杨老你好”,大家远远地就向老人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廖沛霖三步并着两步走上街沿俯身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老哥子,你还健在呀!”边说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凑进他耳边告诉他自己也是远征军的军人,曾坐飞机几度来这一带打过日本鬼子时,杨友富一下子激动起来,和廖沛霖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记者们赶紧用镜头记下了这一幕。“老哥子,你的身体还好吧,还记得当年打日本的事吗?”“身体还好,还吃得下饭,就是近几年眼睛和耳朵不中用罗,看来你比我还好,走路还硬朗,耳朵、眼睛还管用”。“我比你小几岁嘛,当年参加远征军打日寇时,我还是学生兵”。杨友富说:“我比你大几岁,我当年在中国远征军11集团军33师当兵,1942年随部队从西南开拔到云南,用两条腿走了一个多月时间,在耿马、沧源等地,把日本人一路追赶到缅甸的大朗、班养、户板等地,后又奉命赶往缅甸的八莫抗击日本鬼子,还在地面指挥过友军飞机轰炸日军阵地呢。那次战斗消灭了不少敌人,还缴获了日军很多武器、弹药,还抓了好些俘虏兵。”

  “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安了家呢?”廖沛霖关心地问道。“哎,说来话长”。杨友富是1944年从缅甸野人山麓的大森林中与部队失散后迷失了方向,几个人好不容易流落到了这里,后来才知道这里是镇康县勐捧镇半个山村。由于当年是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老家四川,开头就在这一带给人干长工,栽秧打谷啥都干,后来经人介绍就到一个独生女家当了上门女婿,过了不到两年爱人就病逝了,再后来又经人介绍,他就和现在的妻子结了婚,生育了三男三女,由于家里没有多少土地,收不了多少粮食,他就把年轻时在四川家里学的用竹子划蔑条、编背篼的手艺使出来,编好拿到街上去卖。由于当时云南边境交通不便,工艺落后,大部分村民都编不起,他每次拿到街上就被一抢而空,成了勐捧等地的热门货。从此,这一家人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真是天干饿不了手艺人。一家人的油盐柴米和人情往来开支都比其他家庭好得多,而且顺利地把几个子女都拉扯大,并成了家。现在他家里人丁兴旺,四世同堂,幸福美满,一个人发展子孙四十多人,而且他们对他这个爷爷、祖祖都很孝顺。他本人如今是村里最大年纪的老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四川籍村民。同时也是村里一对夫妻高龄同在的老夫老妻。

    至今杨友富老人还经常挂念着他当兵前在夹江结婚出生的第一个儿子,我们刚进门坐下他就问:“你们是老家乐山来的呀!杨云清没有来吗?”廖沛霖凑近他的耳边说:“他原本是要来的,就是因为春耕生产开始了,最近有点忙,让我们代他向你问好,让你好好保重身体,二天回去耍。”“哦,哦。”他点了两下头,双眼显得有些失望,嘴里继续叭嗒着廖沛霖送给他的叶子烟,不过没过好一会儿,杨友富又问起了身居夹江的儿子杨云清,说:“老战友,我儿子杨云清说过好久来没有?”廖沛霖说:“哎呀,当时我也忘了问他几时来,可能今年不来明年来吧!” 如此反复几次,他孙媳邓应兰只好拨通了杨云清的电话,希望让他两爷子说上几句,了却杨友富的相思,但遗憾的是杨云清上山干活没带上手机,父子俩没能说上话。邓应兰说:“自从和夹江的大爷联系上以后,我们平时都在通信联络,等晚上我再打电话过去,让爷爷和他们聊一聊吧。他们虽然远隔千山万水,但两家还是血浓于水。”

    等叶子烟抽完后,勾起了杨友富好多回忆,他说:“当年打仗的间隙,在战壕里,如果能抽上几口这种烟,那该多提神多解乏啊。”记者问他的孙辈们说:“当年你爷爷给你们讲他打日本的故事没有?”他的孙女杨文辉说:“爷爷讲过他在耿马打击日军,还一直追到缅甸的八莫才把日本鬼子消灭了,缴获不少日军用的大屁股枪,枪打得远,也准,但只能打他们的子弹,打完了,我们的子弹用不上了,这枪就成烧火棍了。他还在缅甸的简易机场上把自己当航标指挥过飞机起飞呢!近几年爷爷可能是年岁太大了,眼睛、耳朵也差了,记忆已大不如以前了,很少给我们孙辈谈及以前的事了,今天见了你们四川老家的人,可能是高兴的缘故吧,和你们谈起这么多往事,特别是抽了你们给他带来的叶子烟,他仿佛思维也清晰了不少,人也激动了起来,你们就多住几天才走吧!”我们说:“不行,我们还有任务,还要到龙陵和腾冲去呢,还要去看一个原乐山青神张坎(现眉山市管辖)的抗战远征军老兵,这两天你们要多注意你爷爷的身体情况,叫他不要过度高兴。”他的一个孙女说:“叔叔,你把你的电话留一个,我们过几天把爷爷的情况给你们讲,好吗?”临别时,记者甘国江还代表《三江都市报》为杨友富送上了慰问金,祝愿他老人家健康长寿,一行人并同他全家摄影留念。
    4月3日,我们接到他孙女杨文辉打来的电话说:“爷爷很好,他想100岁的时候你们再来看他。”

    3月27日下午5点过钟,“访问团”一行离开半个山村杨友富家后,驱车来到镇康勐捧镇,这里毗邻中国和缅甸的边境线,离缅甸的果敢地区很近,据当地居民讲,由于缅甸政府军和反政府军交战,每天都有很多缅甸难民逃到这里来。范云中问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来这里?”居民说:“前几天就听说有一万多人来到镇上,现在是人满为患,有钱的租房子住或住宾馆,没钱的就往农村投亲靠友,中缅边境历来就有通婚的习俗,七大姑八大姨的两边都有,人家有难,我们中国也应帮他们一把。中国政府每天给难民每人10元的生活补助,体现了我们大国的风范,让这些难民基本衣食无忧,只有等缅甸停止内战后,他们才能返回缅甸去。”

    由于天色已晚,车站已没了去龙陵的班车,访问团决定就在勐捧镇住宿一晚。镇上的旅馆并不多,对比了几家旅馆的环境,访问团一行6人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比较卫生的旅馆开了房间,开房时还不觉得怎么样,等大家吃了晚饭回去住,问题便出现了。首先大家都发觉房里有一股霉味,床铺看起来比较干净,但上面有股消毒水味道。最成问题的是窗户无法锁住。由于勐捧地处中缅边境,这里是边境水果、蔬菜的集散地,平时就有很多中外商人南来北往的聚集在这里,治安环境比内地复杂得多,加上因缅甸战事,前几天缅甸的政府军飞机闯入我国境内丢炸弹,炸死我国耿马县的五个正在收割甘蔗的边民,遭到我国政府严正抗议。虽然在中缅边境增加了很多边防部队和边防武警执勤,但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出事。甘国江、罗正玄两位记者嘱咐大家要保持高度警惕,严防事故发生。当夜乐山电视台的李玄正记者就抱着摄像机睡了一晚,而三江都市报记者甘国江,则将相机袋和电脑包拴在一起,套在手臂上睡了一夜。大家担惊受怕的这一夜,体会到了什么叫“城门起火,殃及池鱼”,一个国家的内乱,最受伤的还是老百姓。

    第二天大家聊天时,范云中说:“昨晚睡觉时,从白色的被盖上发现了一颗虱子,我当场逮来给同室的朋友看,而小李记者半夜因蟑螂爬过脸颊而被惊醒。我估计是缅甸过来的难民们租住过的床铺,因为那个旅馆服务员就是一个缅甸过来打工的难民,25岁左右,会讲中国话,还带着一个2岁的小女孩,她告诉我们:她老公也是难民,在中国临沧一带当建房的泥瓦工,放假时就回旅馆与她和女儿团聚,她说:中国很好,比缅甸富强得多,每月打工可挣1000多元钱,而缅甸每月只能找五、六百元。”我们问想不想回去,她说:“以后不打仗了,还是要回去,毕竟缅甸是我们的家啊!”范云中建议记者,今天我们不走了,就去采访一天难民,你回去写一篇《难民采访记》,说不定就要成名。记者说:“要不得,这不是我们的任务呀!”好在一夜无贼,除了小小的惊吓,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3月28日大家简单地早餐后,我们访问团一行六人,又从勐捧出发前往龙陵县了。由于没有直达车,大家又选择了用200元钱先租了一辆面包车到勐康与龙陵交界的勐兴镇,然后再乘大巴车前往龙陵。客车在山路十八弯的盘山公路上翻越了近7小时之后,于下午2点40分跨过险峻的龙镇大桥直达龙陵县城,刚出车站大家正准备吃午饭时,大雨就倾盆而至,饭菜还未上桌,廖向希老师也从永德经保山方向赶来了,大雨好像在给他洗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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