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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资讯] 风水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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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3 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水怨
第一
宴宾朋罗府炫富 失金簪暗潮涌动
顺庆府西溪河畔元池坝。时值仲春,罗府朱漆大门洞开,院内张灯结彩,仆从如云。家主罗万山正大宴宾朋,为其远道而来的故友苏文瑾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有客谈及江南富商,其豪奢程度,令人咋舌。罗万山闻言,抚须轻笑,不置可否。他抬手击掌,但见一众丫鬟手捧鎏金托盘鱼贯而入,盘中非是珍馐,而是黄澄澄的金锭,在烛火下耀得人眼花缭乱。“苏贤弟,诸位,”罗万山声音洪亮,“些许黄白之物,不足挂齿。吾之乐,在于这田园之趣。”他引客登临望楼,凭栏远眺,但见暮色四合,沃野千里,炊烟袅袅,“凡目力所及,阡陌桑田,皆为我罗氏之业。”
苏文瑾惊叹道:“万山兄家业,竟已如此恢弘!”
次日,苏文瑾辞行。罗万山亲自相送,两人并肩而行,穿田过畈,谈笑风生,不觉已走出十余里。苏文瑾驻足,拱手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万山兄请回吧。”
罗万山执其手,遥指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豪迈笑道:“贤弟差矣!你且看,前方青龙山,左侧莫家滩,乃至我等脚下之路,路边之草,何曾有一寸远离我罗氏?
苏文瑾面露疑色。罗万山知其不信,便道:“贤弟可继续前行,待到日落,随意询问田间农夫、道上行人,若有一人言此地非罗家产业,为兄便输你东街三间绸缎庄!”
苏文瑾依言前行,心中犹自不信。直走到日头偏西,腿脚酸软,见一老农正在田间歇息,便上前询问。老农叼着旱烟杆,眯眼笑道:“客官是外乡人吧?这还用问?从这西溪河源头到下游渡口,谁人不知是罗半城的家当?”苏文瑾这才骇然拜服。
正当罗府上下沉浸于“罗半城”的煊赫声中,老太爷却于睡梦中安然离世,享年八十有三。阖府顿时由极盛转入极悲,素幡白帷取代了红绸彩灯。
罗万山孝思感天,誓要为父寻一处万年吉壤,使家业永固,福泽绵长。他命人携重金厚礼,远赴百里外的老君观,请来了观主,素有“地仙”之称的姚广姚真人,及其年仅十三岁的徒儿清风。
姚真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手持一根虬结梨木拐棍,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确有不凡气度。小清风眉目灵秀,亦步亦趋。
府中治丧,人来人往,难免忙中出乱。罗老夫人忽觉鬓间一轻,那支伴随她四十余载,象征与老太爷结发之情的赤金点翠并蒂莲簪子,竟不翼而飞!老夫人顿时心慌意乱,此物于她,意义非凡,远胜金银。她疑心是这几日频繁进出寝房的贴身丫鬟秋云见财起意。
“秋云!我的簪子呢?”老夫人声音发颤,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跪在眼前的清秀丫鬟。
秋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夫人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您的簪子啊!”
“还敢狡辩!昨日只有你为我梳头!定是你这贱婢偷去!”老夫人盛怒之下,命人将秋云关入柴房,准备明日细细审问,动家法。
秋云又惊又怕,趁着守夜家丁打盹的间隙,偷偷撬开柴房门栓,如惊弓之鸟般在偌大的府邸中乱窜,慌不择路,竟躲入了安排给姚真人师徒居住的西厢房,钻进了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之下,蜷缩于黑暗中,瑟瑟发抖,泪湿衣襟。
第二
听密语丫鬟得梦 剖白鹅真相大白
是夜,月明星稀。姚真人师徒做完晚课,回到西厢房。清风年少,耐不住寂静,为师傅奉上一杯清茶后,悄声问道:“师傅,今日您为罗家点的那个‘眠牛望月’的穴址,我看前有照,后有靠,藏风聚气,想必是极好的吧?”
姚真人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摇头叹道:“痴儿,看风水,不仅要看山形水势,更要看主家德行福缘。那‘眠牛地’看似安稳,实则只能保三代小康,无功无过。真正的‘青鸾衔印’之局,就在那牛眠龙脉结穴之处,若点予他家,后代必出宰辅公卿!
清风瞪大了眼睛:“那……师傅为何不点给罗家?他们酬金丰厚啊。”
姚真人面色一肃,将茶杯重重放下:“哼!天机不可轻泄!罗家虽富,然其运数已近巅峰,强求极品风水,犹如小火烹油,过犹不及。我若点破那‘青鸾衔印’之局,便是逆天而行,轻则折损阳寿,重则双目失明,遭五弊三缺之天谴!”他顿了顿,低声道,“明日上山,你且留心,我这拐棍看似随意落地之处,其下三寸,必有‘五色土’,隐现华光,那便是龙穴真眼所在!此事关乎你我性命,绝不可为外人道!” 师徒二人语毕,吹熄油灯,上床安歇。
床下秋云,将这番石破天惊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字字句句,如惊雷般炸响在耳边。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茫然,不知这秘密是福是祸。疲惫与惊吓交加,她竟在床下昏昏睡去。
朦胧中,她见老太爷身着平日穿的藏青长褂,面容慈祥,拄着拐棍走到她面前,温言道:“好孩子,莫怕。金簪并非你偷,乃是后院那只额间有白羽的大白鹅,贪玩误吞。明日你但直言,他们剖开鹅腹,便知分晓。此事了后,你当谨言慎行,勿贪非分之福。”言罢,身影渐淡。
秋云猛然惊醒,窗外已透进微光。她回想梦中情景,历历在目,心中稍安。待得天明,她悄悄溜出西厢房,直奔老夫人房中,不顾一切跪倒在地,将梦中老太爷所言尽数禀告。 罗万山恰在一旁,闻言将信将疑。但见秋云神情不似作伪,且事关老太爷托梦,宁可信其有。便命人速去后院,捉拿那只特征明显的大白鹅。
不多时,家仆抱着不断扑腾的大白鹅回来。当着众人面,厨子手起刀落,划开鹅嗉囊,只听“叮”一声脆响,一枚金光灿灿、沾满黏液的点翠金簪,赫然滚落在地!满堂皆惊!老夫人扑上前拾起金簪,抱在怀中,老泪纵横。罗万山看向秋云,目光复杂。
秋云见冤情得雪,心中积郁尽去,又想到昨夜所闻,自觉此事关乎罗家未来兴衰,自己既已知晓,若不告知,于心不安。她再次跪倒,将昨夜床下所闻姚真人师徒密语,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禀明了罗万山与老夫人。
第三
贪心起强占龙穴 天道显真人目盲
罗万山听完秋云叙述,心中如翻江倒海。“青鸾衔印”、“出将入相”!这八个字像魔咒一样,紧紧攫住了他的心。罗家富甲一方,在商海浮沉,深知无权势庇护,财富如同沙上之塔。若能借此风水,使罗家跻身庙堂,那才是真正的百世基业!贪念如火,瞬间燎原。
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白幡蔽日,哀乐震天。行至昨日选定的“眠牛地”,罗万山却一挥手,命棺椁停下。他走到姚真人面前,深施一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姚真人,昨日我夜观星象,又得先父梦中点拨,觉得还是您今日登山后,拐棍首次落地之处,更合我罗家缘法。恳请真人,将家父安葬于彼处。”
姚真人闻言,脸色骤变,手中梨木拐棍猛地一顿,声音发颤:“罗老爷!万万不可!此地看似平常,实则乃‘凤喙’之位,锐气过盛,煞气暗藏。若强行下葬,恐……恐有血光之灾,家宅不宁,绝非吉兆啊!”
罗家众人早已被“出将入相”的前景冲昏头脑,此刻见姚真人推脱,更觉他是舍不得这真龙宝穴,心中鄙夷与不满更甚罗万山面色一沉,语气转冷:“真人不必多言!是吉是凶,皆由我罗家一力承担!今日,家父必须葬于彼处!”
姚真人环视四周,见罗家众人目光灼灼,尽是贪婪与逼迫,已知事不可为。他仰天长叹,声音悲凉而怆然:“罢!罢!罢!贫道学艺不精,无力回天。尔等既要逆天而行,贫道也拦不住。只是……只是此地气运太盛,非寻常人能承受,棺椁落葬之时,阴阳逆冲,必伤地师之目。贫道这双眼睛,怕是……要留在此地了。”
他转头“望”向罗万山方向,空洞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罗老爷,贫道泄露天机,遭此天谴,别无他求,只望罗家念在贫道付出这双眼睛的份上,能供养贫道残生,得一温饱,善始善终。”
罗万山此刻一心只在龙穴之上,毫不犹豫,慨然应允:“真人放心!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罗家座上宾,有我罗万山一口饭吃,绝不让您受半分饥寒!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当下,众人不再理会姚真人劝阻,抬棺至那拐棍首次触地之处。动土开挖,果然,掘地三尺,现出青、红、黄、白、黑五色泥土,层次分明,异香扑鼻。围观者无不称奇。
吉时已到,八名杠夫齐喝一声,缓缓将沉厚的柏木棺椁放入墓穴。就在棺椁底部触及穴底五色土的刹那,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乌云如墨般从四面翻涌而来,瞬间遮天蔽日。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苍穹,紧随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
“啊——!”姚真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猛地捂住眼睛,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渗出。待他放下双手,那原本精光内蕴的眸子,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再无半点光彩。
天现异象,大师目盲。送葬队伍一片哗然,人心惶惶。罗万山心中亦是一凛,但想到那“出将入相”的预言,又强行将不安压下,指挥众人匆匆掩土,立碑。
第四
家业败背信弃义 磨房苦度日如年
老太爷落葬后,罗万山起初尚能恪守承诺,将姚真人安置在府中一座清静小院,派一小厮伺候,衣食供应不缺。姚真人目不能视,终日枯坐,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徒弟清风在旁侍奉汤药,诵读经卷,稍解寂寥。
然而,好景不长。安葬老太爷过后,罗家仿佛真的被厄运缠上。不过三年,老夫人便因一场风寒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紧接着,罗万山那位精明能干、掌管北方生意的二弟,运货途中遭遇“马匪”,人财两空;性情豪爽、负责南方盐引的三叔,竟被卷入一桩私盐案,银铛入狱,家产抄没。罗家各地商号,也仿佛约好了一般,不是仓库失火,便是货船遭遇风浪沉没,亏损巨大,债主临门。
昔日车水马龙的罗府,如今门庭冷落,仆从散尽大半。罗万山焦头烂额,一夜白头。他将家族连遭不幸归咎于时运不济,却从未反思自身德行。
此时,府中流言渐起。尤其是罗万山的儿子罗承业,年轻气盛,眼见家道衰落,再看那白吃白喝数年的瞎眼老道,便觉无比刺眼。“定是这老骗子害了我罗家!说什么风水宝地,若是宝地,我家怎会败落至此?”“他那眼睛,说不定就是装的,就是为了赖在咱家!”
怨恨与迁怒,如野草般滋生。姚真人的待遇一落千丈,从精细肴馔变为粗茶淡饭,再到残羹冷炙。罗承业更是借口府中用度紧张,一纸令下,将姚真人赶至后院那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磨房,责令他日夜推磨,磨米磨面,自食其力。
昔日的风水大师,如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整日与那冰冷的石磨为伴。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圆周运动和磨盘隆隆的噪音。那双曾堪舆天地、寻觅龙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世态的炎凉。粗糙的磨柄将他掌心磨出厚茧,沉重的步伐让他腰身佝偻。如此,便是寒来暑往,七度春秋。
却说那小道士清风,自师傅眼盲后,他谨记师命,辞别罗府,游历四方。他天资聪颖,尽得姚真人所学,又历经世间磨难,勘验无数山川,技艺愈发精湛,名声渐起,数年后,竟也赢得了“小姚真人”的美誉,被视为姚真人的衣钵传人。 这日,他行至邻县,为一富户点穴,事毕后,忽忆起恩师,算来已七八年未见,不知近况如何。思师之情涌上心头,他便动身前往元池坝
他未直接登门,而是扮作游方郎中,在元池坝及周边村落打听。闻得罗家早已败落,产业变卖殆尽,只剩一座空壳府邸。又听人说,那瞎眼的老道仍在罗府,境况凄惨,竟被逼在后院磨房做苦工,形同奴仆,受尽欺凌。
清风闻言,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发黑,心如刀绞!恩师如父,竟被罗家如此作践!他想起当年罗万山信誓旦旦的承诺,再看如今师傅的惨状,一股滔天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罗家!背信弃义,辱我师尊至此!此仇不报,我清风枉为人徒!”他强忍立刻杀进罗府的冲动,决定先暗中查探,再谋后动。
第五
假问罪巧计迁坟 偈语破龙气溃散
翌日,清风换上一身干净道袍,神色冷峻,步履沉稳,径直来到罗府那已显斑驳的大门前求见。如今罗家主事之人,已是年近三十的罗承业,眉宇间积郁着愁苦与戾气。
清风拱手,自报家门:“贫道清风,云游至此,见贵府上空,煞气凝聚,形如华盖,此乃家运断绝之兆!敢问府上近年,可还安泰?”
罗承业见这道士气度不凡,一语道破家中窘境,不敢怠慢,忙道:“不瞒道长,家宅近年确实……多有不安。”
清风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荒芜的庭院:“岂止是不安!贫道观你家祖坟方向,黑气冲霄,隐隐有金铁交鸣与怨泣之声!此乃大凶极煞之象,轻则破家,重则……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四字如重锤般砸在罗承业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道……道长,何以至此?先祖父阴宅,乃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姚真人所点!”
“姚真人?”清风佯装震惊,随即怒容满面,“可是那姚广?哼!贫道早闻其名,不过一欺世盗名之徒!尔等被他骗了!他所点之地,绝非吉壤,而是一处‘白虎衔尸’的绝户穴!葬于此地,后人焉能不遭横祸?”
罗承业如遭雷击,多年疑惑似乎瞬间找到了答案,对姚真人的怨恨达到顶点:“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老贼害我罗家!” “速将那老道唤来!”清风厉声道,“贫道要与他当面对质!” 不多时,一名家仆搀扶着目盲的姚真人蹒跚而来。七八年磨房之苦,已让这位昔日仙风道骨的大师形销骨立,满面尘灰,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散发着霉味。
清风见师傅如此惨状,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强忍悲痛,面上却布满寒霜,劈头盖脸骂道:“姚广!你这无德老道!学问不精,心术不正,竟以凶穴冒充吉壤,害得罗家家破人亡,你该当何罪!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姚真人与徒弟分别多年,声音已变,加之未料到徒弟会来,只道是同行前来问责。他心中积郁多年的委屈、悲愤和无奈瞬间爆发,老泪纵横,朝着声音方向嘶声道:“道友!贫道冤枉啊!当日……当日他罗家不听劝阻,强占那‘青鸾衔印’之局!贫道早已言明,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葬之不利!他们一意孤行,害我双目失明,他们自家……亦遭反噬!此乃……此乃贪心不足,自食其果,非贫道之过啊!天日可鉴!天日可鉴!”其声凄怆,闻者动容。
清风佯装恍然大悟,转向面如死灰的罗承业:“罗公子,你可听清了?此乃你罗家强求福分,遭了天妒!然风水已成死局,煞气愈积愈重,若不速速迁坟,贫道所言‘断子绝孙’之祸,恐不出三年!”
罗承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求道长慈悲!救我罗家!但凭道长吩咐!”
“罢了!”清风拂袖一叹,“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就勉力一试。你即刻召集人手,准备迁坟事宜。贫道另觅一‘龟蛇盘绕’的安稳之地,可保你罗家香火不绝。记住,需得尽快,迟则生变!”
罗承业如奉纶音,连忙召集族中剩余男丁及雇来的帮工,携带锹镐,听从清风指挥,前往牛眠山祖坟。
众人掘开坟土,却见奇异景象:整个棺椁上方,已被密密麻麻、粗如手指的地瓜根须紧紧包裹,仿佛一层天然的网罩。尤其正对棺椁中心处,一根主藤粗如成人手臂,色呈暗紫,皮如龙鳞,坚韧无比。斧头砍上去,竟只留下一道白印,反弹之力震得人手心发麻。更诡异的是,白日辛辛苦苦砍出的缺口,过了一夜,竟能自行愈合,恢复如初!如此往复数日,迁坟之事,毫无进展。
是夜,罗承业心力交瘁,昏昏睡去。梦中,见一白须老翁,身着古服,手持藜杖,立于坟前,对他怒目而视,斥道:“罗家小儿,背信弃义,安敢惊扰龙眠?不怕你千刀万斧,只怕你一去一来!”言毕,藜杖一顿,消失不见。
罗承业猛然惊醒,回想梦中老翁言语,觉得蹊跷,便说与清风听。
清风一听,心中剧震!“一去一来”,正是拉锯之势!那龙脉灵气所化的地瓜根,不畏刚猛斧劈,却惧这来回拉扯的细碎切割!他不动声色,对罗承业道:“此乃山神示警,指出破解之法。明日上山,需备钢锯数把。”
次日,众人携钢锯再至坟前。以锯伐藤,那刀斧难伤的地瓜根,在锯齿“一去一来”的拉扯下,木屑纷飞,竟是出奇地顺利!不到半个时辰,那粗壮的主根便被锯断大半。断口处,涌出大量赤红如血的汁液,腥气扑鼻!
藤断网破,棺椁显现。众人合力撬开沉重的柏木棺盖。就在棺盖开启一道缝隙的刹那,一道七彩流光自棺内冲天而起,映得半山绚烂!伴随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一只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仙鹤,振开双翅,从棺中翩然飞出,在众人头顶盘旋三圈,似有不舍,继而一声长鸣,直上云霄,消失在白云深处!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慌忙探头向棺内望去。只见棺中老太爷面容红润饱满,须发皆在,仿佛只是沉睡。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棺椁内侧一角,无数细小的金色蚂蚁,正衔着极细的湿润泥粒,垒砌着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像!那人像头戴七梁进贤冠,身着绯色蟒袍,腰缠玉带,足蹬粉底朝靴,一手持笏,身形矫健,正做飞身上马之势!一只脚已稳稳踏在马镫之上,另一只脚及那匹神骏的战马后半身,正在无数蚂蚁的忙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成型,眼看只差最后些许便要彻底完工!
棺盖大开,光线涌入,蚁群受惊,瞬间四散溃逃。那未完成的泥塑人像,失去了维系,顷刻间垮塌下来,化为一片烂泥。几乎同时,棺中老太爷那栩栩如生的遗容,接触到外界空气,迅速变黑、干瘪、腐败,散发出阵阵异味。
此刻,清风已迅速扶起师傅姚真人。就在龙脉灵气溃散、白鹤飞走、泥塑垮塌的瞬间,姚真人浑身剧烈一震,眼中那层厚重的灰白翳障,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褪去!久违的光明与色彩,重新映入他的眼帘!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徒弟那张饱含热泪、激动不已的脸,以及不远处,那棺中垮塌的泥塑和罗承业那副如丧考妣、悔恨交加的绝望神情。
姚真人百感交集,知晓一切因果皆已了结。他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对清风道:“痴儿,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此地已无可留恋,我们走吧。”
师徒二人,趁着一片混乱,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的苍松翠柏之中,杳无踪迹。
罗承业呆立良久,望着那飞远的白鹤,垮塌的泥塑,腐败的遗骸,方才彻底明白,那“一去一来”非是助他,而是破他家族百年气运的催命符!他想起祖父的豪富,父亲的强求,自家的背信,以及那差一步便可“上马出征”、“出将入相”的辉煌未来……顿觉五内俱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尘缘了善恶有报 余音绕警示后人
罗承业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昏黄的烛火摇曳,映着空荡荡的堂屋,蛛网在梁上结了半幅,墙角霉斑如墨渍般蔓延。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只觉浑身酸软,胸口闷痛难忍,稍一用力便咳嗽不止,咳得急了,嘴角又沁出一丝暗红血迹。
“公子,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府中仅剩的老仆罗忠。如今罗家败落,昔日仆从散尽,唯有这自幼在府中长大的老仆,念着旧情,迟迟未走。​
罗承业目光涣散,望着屋顶斑驳的木梁,喃喃道:“鹤…… 仙鹤飞走了?泥塑…… 垮了?”​
罗忠红着眼眶点头:“都…… 都没了。棺里老太爷的遗容,也…… 也腐坏了。族里人说,这是龙脉断了,罗家的气运…… 尽了。”​
“气运尽了……” 罗承业惨笑一声,笑声凄厉,在空荡的屋内回荡,“是我爹贪心,是我背信弃义,是我罗家…… 自毁前程啊!” 他猛地捶打床榻,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那泥塑差一步就成了,差一步…… 罗家就能出宰辅公卿,是我…… 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自那日迁坟之后,罗家的厄运更是接踵而至。族中子弟接二连三染病,年幼的侄儿不慎落水夭折,仅剩的几间铺面被债主强行收走,府中值钱物件也被变卖一空。罗承业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族老们见罗家已是回天乏术,便纷纷另寻出路,各自分家,偌大的罗府,只剩他与老仆罗忠相依为命。
这日,罗忠端来一碗稀粥,低声道:“公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 当年的秋云姑娘。”​
罗承业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个曾被诬陷偷簪,又因告知风水秘密改变罗家命运的丫鬟。他苦笑一声:“让她进来吧,如今这光景,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不多时,秋云走了进来。她身着素布衣裙,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眉宇间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罗承业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是屈膝行了一礼:“见过罗公子。”​
“你…… 你来做什么?” 罗承业声音沙哑。​
秋云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糕点和一罐汤药:“奴婢离开罗府后,蒙一位乡绅夫人收留,如今在府中做些针线活计,也算安稳。听闻罗家变故,感念当年老夫人虽曾误会奴婢,却也给过奴婢一口饭吃,特来探望。这是奴婢攒钱买的糕点,还有一剂调养身子的汤药,公子趁热喝了吧。”​
罗承业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年罗家鼎盛时,秋云不过是府中一个卑微丫鬟,如今自己落魄至此,她却能不计前嫌前来探望,反观自己当初对姚真人的所作所为,更是羞愧难当。“你…… 不恨罗家吗?”​
秋云摇头:“当年之事,虽有委屈,但老太爷托梦为奴婢洗冤,公子父亲也未再追究,奴婢心中早已无恨。世间事,皆有因果。罗家当年若不贪心强占龙穴,若能信守承诺善待姚真人,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她顿了顿,又道:“前日奴婢在镇上,听闻有人见过姚真人师徒。说他们云游四方,为人看风水只看德行,遇善者分文不取,遇恶者千金不授,如今声名远播,受人敬仰。想来,这便是善有善报吧。”​
罗承业闻言,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他知道,秋云说的是实情。罗家的败落,并非风水作祟,而是人心贪婪、背信弃义所致。若父亲当年能听姚真人劝告,若自己能恪守承诺善待盲眼的姚真人,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世间从无回头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罗家今日的结局,皆是咎由自取。
秋云见他神情悲戚,也不再多言,留下食盒与汤药,便悄然离去。
又过了半年,罗承业的病愈发沉重,已是油尽灯枯。这日,他唤来罗忠,气息微弱地说:“罗忠,我…… 我死后,不必入祖坟了。找个偏僻的地方,简单安葬便可。墓碑上…… 就刻‘贪妄之人罗承业’,让我永世记得,是贪心毁了罗家,是背信弃义害了自己。”​
罗忠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老奴记下了。”
当晚,罗承业在悔恨与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罗忠按照他的遗愿,将他草草安葬在乱葬岗旁,墓碑上刻着那几个刺目的字。
不久后,罗府被债主收走,几经转手,成了一处寻常客栈。过往的旅人歇脚时,常会听闻客栈老板讲述当年 “罗半城” 的传奇与覆灭,讲述那 “青鸾衔印” 的龙穴,那飞走的仙鹤,那未完成的泥塑,以及姚真人师徒的恩怨情仇。
有人说,那只从棺中飞出的仙鹤,是龙脉灵气所化,本是罗家福泽的象征,却因罗家德行有亏,最终离去;有人说,那些衔泥筑像的金蚁,是上天赐予罗家的机缘,却因罗承业的鲁莽迁坟,毁于一旦;还有人说,姚真人师徒云游至江南,曾为一户善良的农户点了一处普通吉壤,那农户后代虽未出公卿,却也子孙满堂,安居乐业。
岁月流转,元池坝的人们渐渐淡忘了曾经的罗家,但 “风水怨” 的故事却一代代流传下来,警示着世人:“风水养人,亦需人养。德不配位,难承其重;信义既失,宝穴成空。可叹那一步之遥,终究是,镜花水月,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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