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苟师不死

夜半挑灯看吴钩

在北山地区秦腔大比武中，老师苟存忠永远的倒在台上，他的关门弟子易青娥却崭露头角。

“忠孝仁义”只剩下了三人，人间从此无“忠”。古存孝被省秦请去导演秦腔名剧《游西湖》不久，易青娥也被调到省秦。

胡三元陪易青娥翻越秦岭终于到了长安，街上全是警方正在追捕悍匪魏振海。魏振海确有其人，1986年魏在西安持枪抢劫并杀害两人，后累计背负11条人命。1987年被捕，次年3月又越狱逃亡。1990年被抓获在西安北郊执行枪决，公安部据此案拍摄了纪实片《西安大追捕》，我曾看过两遍。

透过《主角》关于追捕魏振海的这一细节，可以推出易青娥到达省秦的时间，应该是1987年。

来自九岩沟的易青娥，第一次来到秦川省的省城长安，而且还是省戏曲研究院秦腔剧团，肯定与那个北山地区宁州县秦腔剧团不能同日而语。易青娥在宁州、北山是角，但在省秦，角却是秦腔李大师的弟子龚丽丽。

省秦的单团长不愧是秦腔内行，他为《游西湖》请来了两名导演：封导演、古导演。这两位导演风格迥异，一个老，一个少；一个擅长秦腔传统唱法，一个想为秦腔注入新元素；一个认为秦腔应该保持原汁原味，一个认为秦腔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他们都是为秦腔而生，但正是因为这两位导演对秦腔的见解不同，他们不住的辩论、争吵，反而成就了易青娥，成就了《游西湖》。

秦腔名剧《游西湖》讲的是南宋时，李慧娘与学士裴瑞卿互托终身，奸相贾似道却强纳为妾。李、裴西湖相遇互诉衷肠，贾似道回府杀了慧娘。李慧娘死后冤魂不散，九天玄女怜其不幸，派土地神赠阴阳宝扇与裴瑞卿相会。慧娘魂返贾府救出裴并严惩了奸相贾似道……

该剧唱腔铿锵有力，充分发挥了秦腔独特的“卧鱼”、“吹火”等绝技。演员通过“长火、短火、翻身火”甚至“连珠火”等多种形式，传说乾隆时期的秦腔大师魏长生一口气可吹出81口火。舞台上烈焰闪闪，幽影飘忽，既惊险又震撼，将李慧娘的满腔悲愤渲染得淋漓尽致，把李慧娘对权奸贾似道等人的满腔怒火，揭示得淋漓尽致，感人至深。

同样，卧鱼也是秦腔中的一绝，由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马蓝鱼独创。‌做的时候身体后仰，双腿盘叠或者单腿下蹲，上身保持挺直，动作要像鱼儿在水底静止不动，最讲究腿功腰功过硬。它形象生动的表现了李慧娘悲愤无语无助的心境，所以卧鱼也是该剧的一大亮点。

可是，省秦的台柱子龚丽丽的唱腔不错，但功夫不行，封导演决定龚丽丽、易青娥两人演李慧娘。也就是说，让易青娥来做龚丽丽的替身。

不久，《游西湖》彩排，省秦请来了龚丽丽的老师秦腔李大师来指导。龚丽丽、易青娥两人纷纷交替上台演出，易青娥的卧鱼、吹火的绝技立即引起了李大师的惊叹！李大师也发现那个吹火、卧鱼的演员不是弟子龚丽丽。

吹火、卧鱼为秦腔八大绝技之一，这些绝活难度极高，又经过几十年老戏被禁演，基本都失传了。然而，火焰是李慧娘满腔悲愤的外化，秦腔名剧《游西湖》，尤为吹火、卧鱼绝技而著名。而用以表现主人公李慧娘的满腔怒火与鬼魂的震撼力，主角李慧娘居然不会这些绝技，台上出现两个李慧娘，这岂不让全剧的艺术感染力减半？！

彩排结束后，李大师当场质问封导演：一个李慧娘为啥要两个演员掺和着演嘛？封导演说，老戏恢复时间不长，现在团里的演员一个人拿不来！李大师说，拿不下就继续练嘛！

李大师让封导演叫那个吹火和做卧鱼的小丫头上台，她向易青娥说：“我刚才看你在那儿吹火，恍惚间我就看见了北山的男旦苟存忠。”

易青娥默默地回答：“苟师是我的师傅。”

台下的李大师惊讶的说：“难怪呀，你的卧鱼也有他的影子，你清唱一段《鬼怨》”。易青娥一开口，全场便被惊艳到了！

殉台北山、身埋秦岭的苟存忠万万没有想到，他辞世几年后，在长安的省秦舞台上，居然有人能看到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