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征山河志:赤焰北上》长征三部曲之斯大林和蒋介石斯大林进行了如下分析:
直到十九世纪后半期格鲁吉亚才成为民族,因为当时农奴制度的崩溃和国内经济生活的发展,交通的发达和资本主义的产生,使格鲁吉亚各个区域之间实行了分工,彻底打破了各个公国在经济上的闭关自守状态,而把这些公国连成一个整体。[10]
这虽然是肤浅的唯物主义的历史观,但在斯大林为考察民族性而建立的分析框架内,它很有说服力。为了被认为是一个民族,格鲁吉亚人不得不具有相同的心理背景和领土,还要有共同的经济生活。
这不是格鲁吉亚马克思主义者中本来的观点,佐尔丹尼亚就总强调说,强烈的反差将小小的格鲁吉亚分割开来。[11]但是,佐尔丹尼亚和斯大林的着眼点毕竟不同。佐尔丹尼亚希望大多数在格鲁吉亚生活的居民都能被同化,拥有格鲁吉亚的民族性格。斯大林仍然承认,这种格鲁吉亚化还远远没有实现。佐尔丹尼亚和斯大林都是社会主义国际主义者,但当斯大林强调孟什维克党不由自主地坚持的民族主义要素的前景时,他并无失当之处。对生活在西格鲁吉亚的明格里利亚人和阿扎尔人是否应该看作格鲁吉亚人,斯大林尤其表示怀疑。[12]我们应该如何理解这个问题呢?首先我们应当承认,斯大林对自己的祖国格鲁吉亚及其周边地区有一个比我们通常认为的更加明智的分析。(倒不是说我们应当为此而感到抱歉,因为后来他转变成了一个最残忍的统治者。斯大林的这种残忍,是高加索人自帖木儿以来闻所未闻的。当然,这也是他早期的教养被人们所忽视的原因。)不管怎样,斯大林拒绝了孟什维克的方针,因为他们所提供的解决办法建立在不精确的统计数据之上,过于简单。
斯大林强调,民族性格是一个偶然现象,伴随资本主义而出现。但在条件变化的情况下,它也会消退。一些民族团体被其他更强势的民族同化,其他团体也可能不会发生这种变化。在这点上,斯大林很坚定地说:
不用说,“民族性格”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生活条件变化的,但他既然存在于每个一定的时期内,它就要在民族面貌上打上自己的烙印。……同时,不言而喻,民族也和任何历史现象一样,是受变化规律支配的,它有自己的历史,有自己的始末。[13]
因此,任何民族的马克思主义者如果还认为自己永远属于那个特殊的民族,那就毫无意义了。历史不断发展,未来取决于社会主义,取决于多民族国家,最终取决于整个人类社会。
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中,斯大林写马克思主义者这部分内容时,也说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某些问题及新观点。那个号召格鲁吉亚同胞“勤学成才,为我们的祖国增光添彩”的青年诗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所有民族的无产阶级事业而奋斗的国际主义者。因此,《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没有把俄罗斯族当作一个问题。在描述当时的格鲁吉亚时,斯大林写道:
至于农民是否参加民族运动,这首先要看高压手段的性质。如果高压手段触犯到“土地”利益,像在爱尔兰发生过的情形那样,那么广大农民群众就会立刻站到民族运动的旗帜下面去。
另一方面,如果说在格鲁吉亚没有较为严重的反俄罗斯的民族主义,那这首先是因为那里没有使群众产生这种民族主义的俄罗斯地主或俄罗斯大资产阶级。在格鲁吉亚有反亚美尼亚的民族主义,但这是因为那里还有亚美尼亚的大资产阶级在打击着尚未巩固的格鲁吉亚小资产阶级,推动它走向反亚美尼亚的民族主义。[14]
斯大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俄国民族问题的复杂性,并预见到在同一个多民族国家中的俄罗斯人和格鲁吉亚人将和谐无间地团结在一起,
很显然,斯大林假设革命将最终推翻罗曼诺夫王朝,此后,俄国不应当四分五裂,多个国家并存。即使是俄属波兰,虽然马克思和恩格斯想让它和其他波兰人居住的土地一样获得独立,但在斯大林看来,也应当留在俄国。[15]他的经验法则是,应当给予各民族“分离的权利”,但不应鼓励它们去实现这种权利。
激发斯大林的,正是“使落后民族和种族进入有一条普通渠道接触更高级的文化”这个目标。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这本书中,斯大林也引用了这句话。而孟什维克党“民族文化自治”的建议,将允许大多数反动的宗教和社会力量提高他们的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主义事业将会被推迟几年。斯大林说:
它(民族文化自治)会把事情弄到什么地步,会导致什么结果呢?例如拿南高加索那些识字人数的百分比少到最低限度、学校由支配一切的毛拉主持、文化渗透了宗教精神的鞑靼人来说吧……不难了解,把他们“组织”成民族文化联盟,就是让毛拉骑在他们头上,就是任凭反动的毛拉去宰割他们,就是替鞑靼群众的死敌建立一座在精神上奴役这些群众的新堡垒。[16]
可见,斯大林的观点不是没有道理。
然后,斯大林提出了一些与之相关的问题:
怎样对待那些操着不同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学的明格列里亚人、阿布哈兹人、阿扎尔人、斯万人、列兹金人等呢?应当把他们列入哪个民族呢?能不能把他们“组织”成一些民族联盟呢?应当以什么“文化事业”为中心把他们“组织”起来呢?
怎样对待那些在南高加索正受格鲁吉亚人同化(但还远没有完全被同化)、在北高加索一部分正受俄罗斯人同化、一部分有正在向前发展、创造着本民族文学的奥塞梯人呢?怎样把他们“组织”成统一的民族联盟呢?
把那些操着格鲁吉亚语言但过着土耳其文化生活并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扎尔人列入哪个民族联盟呢?是不是以宗教事业为标准叫他们脱离格鲁吉亚人而单独“组织”起来,同时又以其他文化事业为标准叫他们和格鲁吉亚人一起“组织”起来呢?还有科布列特人(Kobuletsy)呢?英古什人(Ingush)呢?英格洛伊人(Ingiloitsy)呢?[17]
对这些问题,佐尔丹尼亚也没有作答。
与孟什维克党的“民族文化自治”相对应,斯大林建议实施区域自治,这也是列宁自1903年就开始倡导的。在斯大林看来,这个问题应以如下的方式着手:一个种族群体,无论它有多么小,都要给它使用本种族的语言、拥有本种族的学校、读本种族的报纸、研习本种族的信仰的权利。[18]人们对列宁和斯大林的建议的反应相当尖酸刻薄,斯大林在格鲁吉亚的对手佐尔丹尼亚尤甚。在佐尔丹尼亚看来,重要问题是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使各民族分散到广阔的土地上,仅仅在区域性的基础上保护民族和种族的权利是不现实的。因此,列宁主义学说还停留在“旧世界”。[19]佐尔丹尼亚还声称,“党内的俄罗斯人”对俄国的民族压迫严重程度不敏感。其所说的“党内的俄罗斯人”,实际上指的是布尔什维克党。[20]其实,布尔什维克党和孟什维克党更擅长相互批评、相互指责,而不是相互合作,以某种不致产生令人不快的结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乌克兰人接受了具有布尔什维克党风格的区域自治,那乌克兰的犹太人和波兰人将有理由担心各自的命运。如果乌克兰人得到了具有孟什维克风格的跨地域的自我组织的权利,中央超民族政府的前景将会混乱不堪。因此,斯大林和佐尔丹尼亚就是在为一个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的问题而进行搏斗。
虽然双方言辞过激,但总的来说这次争论体现了佐尔丹尼亚和斯大林的聪明才智。斯大林对高加索地区的评论,甚至受到了那些反对他的人的重视。他所说的话,除了大部分极端民族主义者不能接受外,算不上有什么进攻性。后来,当他的敌人们寻找其劣迹时,这本书几乎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这本书中,有关犹太人的这段是个例外。根据斯大林的分类,因为犹太人不住在独立的地域内,所以不能认为他们是一个民族。可是,他们有共同的语言——意第绪语(Yaddish),有他们自己的宗教,并有自己的身份。但在斯大林看来,地域问题是非常关键的。他接受布尔什维克党有关民族意识的观点,并在此基础上得出了一个有逻辑的结论。斯大林直截了当地判了崩得,他说:
可是,如果把民族自治强加于一个存在和前途都成问题的“民族”身上,那么它的害处就更大了。在这种情况下,主张民族自治的人必然要维护和保全“民族”的一切特点,而不管它是有益的还是害的,只求“拯救民族”免于同化,只求“保全”民族。
崩得必然会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而它事实上已走上了这条道路。[21]
斯大林注意到,其他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已经要求各民族应当拥有讲本民族的语言、有本民族的学校、遵守本民族的习俗等民族权利,但崩得只提到犹太人。因此,在他看来,它变成了一个民族主义组织。[22]
斯大林严厉指责崩得太专注于意第绪语和安息日(Jewish Sabbath)。同时,他发现一些崩得分子甚至想要独立的犹太人医院。事实上,当马克思主义者希望把所有民族和种族团体中的工人们团结到一个单独的政治组织中时,崩得的这个要求是不可能实现的。在斯大林看来,崩得的思想现在离将全俄国的工人团结在一起的设想太远了,因此,不能允许犹太工人逃脱从周五黄昏至周六黄昏这段工作时间的劳动。[23]
斯大林的这种分析无异于火上浇油,使孟什维克党和崩得分子勃然大怒。但他仍坚持自己的立场,在同一期刊上发表了解释性的文章以自卫,列宁也反对他们的主张。[24]恰巧,大多数孟什维克党的领导人都是犹太人。列宁对他们的抨击使孟什维克党和崩得分子指责布尔什维克党是一群反犹分子。[25]这种指责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人中也有几个犹太人,而且列宁的祖父就是犹太人。[26]政治现象固然重要,而被现象笼罩之下的事实也一样重要。犹太人要求承认其民族身份,授予其自治权利,但被斯大林断然拒绝,这似乎是布尔什维克党敌视犹太人的又一例证。同时,有关斯大林私下里发表反犹主义评论的谣言也相继浮出水面。事实胜于雄辩,谣言止于智者。能够粉碎这种谣言的,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及其后,犹太人是斯大林的朋友和同事的事实。但是,在“一战”之前俄国社会民主党内部的大多数争论中,崩得都站在布尔什维克党的对立面。因此,斯大林和列宁都急于打击崩得分子及其勃勃野心。布尔什维克党与孟什维克党论战的内容是经过双方深思熟虑的,反映了他们的思想和意识形态,仅仅要在斯大林写的这篇有关民族问题的杰作中发现他反犹太主义的罪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1] 波格丹诺夫如果更加广为人知的话,那么他所提出的观点将会使20世纪20年代开始出名的后现代主义的思想家们踌躇难行。他虽然坚持认为“文化”从来不只是对经济生产关系的反映,但也主张集体智慧,尤其是反映特殊社会群体利益的见解。他认为,两者都很重要,在社会中发挥作用。波格丹诺夫并不知道所有答案,然而,他在世纪之交的全部作品在国外被忽视了,在国内被压制了。正因学界对其观点的忽视,才推迟了看似时髦的后现代主义哲学的终结。
[2] J. Davrichewy, Ah! Ce qu'on rigolait bien, p. 212.
[3] Slovo tovarishchu Stalinu, p. 462.参见V. D.莫察洛夫在1945年12月28日的会议上所做的笔记。
[4] 连达维利什维都承认这一点,参见Ah! Ce qu'on rigolait bien, p. 212。
[5] S. Shaumyan, Izbrannye proizvedeniya, vol. 1, p. 267.
[6] I. M. Dubinskii-Mukhadze, shaumyan, p. 156.
[7] F. D. Kretov, Bor' ba V. I. Lenina za sokhranenie i ukreplenie RSDRP v gody stolpinskoi reaktsii, p. 41.
[8] I. M. Dubinskii-Mukhadze, Shaumyan, p. 156.
[9]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nyi vopros' in I. V. Stalin, Sochineniya, vol. 1, p. 295.参见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6—7页。——译者注
[10]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nyi vopros' in I. V. Stalin, Sochineniya, vol. 1, p. 295.参见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7页。——译者注
[11] 感谢斯蒂芬·琼斯在我写作这段时间给我的帮助。亦可参见其尚未出版的著作中有关十月革命之前的马克思主义史的论述。
[12]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nyi vopros', Prosveshchenie, no. 5 (1913), p. 27.
[13] I. V. Stalin, Sochineniya, vol. 1, p. 296.参加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8页。——译者注
[14] I. V. Stalin, Sochineniya, vol. 1, p. 307.
[15] I. V. Stalin, Sochineniya, vol. 1, p. 313.
[16] Prosveshchenie, no. 5 (1914), p. 27.参见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70—71页。——译者注
[17] Ρrosveshchenie, no. 5 (1914), p. 27.参见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69—70页。——译者注
[18] Prosveshchenie, no. 5 (1914), pp. 32 - 36.
[19] An [Ν. Zhordaniya], 'Natsional, nyi vopros', Bor'ba (St Petersburg), no. 2, 18 March 1914, p. 31.
[20] An [N. Zhordaniya], 'Natsional' nyi vopros', Bor'ba (St Petersburg), no. 2, 18 March 1914, p. 26.
[21]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 nyi ropros', Sochineniya, vol. 1, p. 340.参见斯大林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人民出版社1950年版,第58页。——译者注
[22]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 nyi ropros', Sochineniya, vol. 1, pp. 340 - 341.
[23] Sotsial-demokratiya i natsional' nyi ropros', Sochineniya, vol. 1, pp. 340 - 341.
[24] 'Κ natsional' nomu voprosu: evreiskaya burzhuznaya i bundovskaya kul' turno-natsional' naya avtonomiya', Prosveshchenie, no. 6 (June 1913), pp. 69 - 76.
[25] Molotov, Poluderzhavnyi vlastelin, p. 258.
[26] R. Service, Lenin: A Biography, pp. 1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