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市会仙观，枇杷树下隐风流，会仙观里观道心。西山风景区金泉山

何小小

南充市会仙观，枇杷树下隐风流，会仙观里观道心。西山风景区金泉山，千年果州的烟火与仙风！

何小小

何处求神化羽仙？
飞升白日越千年。
朝堂莫笑韩夫子，
俗世犹疑谢自然。
曾见麻姑悲海浅，
谁随丁令向金泉。
枇杷熟后烟霞近，
同向蓬莱御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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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南充十四年，时时清梦绕金泉。”当南宋大诗人陆游在遥远的他乡写下这句诗时，他梦萦魂牵的，便是南充的灵魂所系——西山风景区金泉山。一脉青山自剑门太霄余脉逶迤而来，如巨龙饮涧，雄峙西河之畔。山势逶迤十里，远眺千峰似奔马，嘉陵南去，白浪如练。青螺浮镜，葱林入画，琼阁浮云，这里便是南充金泉山，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寻幽访道的好去处。古称果山，亦称果堆山——南充因之得"果州"之名。这里自古是川渝交通要冲，地势险要，有“西通蜀都、东向鄂楚、北引三秦”之说，是果州通往省城成都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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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南充西山风景区金泉山，循着蜿蜒的石径上行，满眼皆是葳蕤的绿意。山峦叠翠间，最动人心弦的莫过于那一株株挂满金黄果实的枇杷树。它们或傲立崖畔，或隐于林梢，在风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蜿蜒的青石驿道自唐宋烟雨中逶迤而来。漫山枇杷树舒展翡翠般的枝叶，金黄果实如繁星缀满枝头，恍若西王母瑶池宴上的蟠桃遗落人间。明代诗人曹学佺笔下"枇杷林里见仙踪"的意境，此刻正随着山岚在林间流转。这仙果不仅是大自然的馈赠，更像是岁月沉淀的明灯，引领着寻幽者踏入这片远离红尘的清幽之地。脚下，一条斑驳的古驿道蜿蜒曲折，它曾是南充通往省城成都的咽喉要道。千百年来，多少马蹄与草鞋在此交错，带着世俗的喧嚣与期盼，最终都消融在这满山的苍翠与果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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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驿道行至会仙溪，越过流水潺潺的会仙桥，会仙观的轮廓便在云遮雾绕中渐渐清晰。这里，是仙人留下的脚印，也是凡人寄托超脱之思的净土。会仙观前的会仙桥，不过是一方朴素的石板桥，却横跨着凡尘与仙界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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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仙桥之名，源于一段脍炙人口的仙话。相传武当祖师张三丰年轻时尚未得道，慕金泉仙踪，云游至此，于万卷楼下蒙子溪畔采药。一日，见桥下八个叫花子吃完饭洗砂锅，其中一人嫌锅底锅巴难洗，同伴笑道："你把锅里子翻出来用砂石头磨嘛！"那人竟双手握砂锅沿，指并拢用力一顶，将砂锅顶了个里朝外，顺手拣块砂石头，几下磨光锅底，再在溪水中一淌，瞬间复原。张三丰看得痴了——能如此洗砂锅者，绝非凡人，定是神仙无疑！他拔腿便追，一口气追到檬子垭，八人早已杳无踪迹。此后他天天傍晚在桥边守候，历经一百零八个夜晚，诚心终感动八仙，铁拐李收他为徒，张三丰遂得位列仙班。后人便将此桥唤作"会仙桥"，至今桥畔犹存古残碑，上刻"若还十分都用，却是醒梦晨钟；信不诬矣……"之语，字字如棒喝，令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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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听来荒诞，细想却大有深意。世人求仙，多往昆仑蓬莱处寻觅，却不知神仙常在洗锅刷碗的烟火气中。那砂锅一翻一转，便是颠倒乾坤；锅底一磨一洗，便是涤荡尘心。张三丰以一百零八夜的守候，换得一个"会"字——会者，遇也，悟也，心领神会也。会仙桥看示平凡普通，却又之所以名垂千古，不在桥之宏伟，而在桥之所"会"：会的是仙凡之界，会的是执着与放下，会的是肉眼与慧眼。



如今，桥下溪水依旧潺潺，却再也难觅仙人的踪迹。只有那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还在诉说着那段机缘巧合的往事。站在此地，不禁让人感叹：世间万物，皆讲究一个“缘”字。名利场中的追逐，远不如溪边的一次偶遇来得惊心动魄。仙人不远，只在人心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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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仙观上行百余米，有一口不起眼的古井，名为“金泉井”。在这里，曾上演过一场唐代两位旷世奇才的神仙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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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国师袁天罡与李淳风，这对同门师兄弟，皆身怀绝技。袁天罡，益州成都人，以相术风水名震天下，唐太宗朝为国师；李淳风，岐州雍县人，精通天文历算，著《推背图》以预言后世。二人同门学艺，皆臻化境，然艺高者必争，争则生隙。据传二人曾于此山斗法，各掷金钗于地，以定风水龙脉之胜负。那金钗落地，竟化作两股清泉，汩汩涌出，汇成一井。每当皓月当空，清辉洒落井中，波光粼粼，玉镜沉璧，遂成"南充古八景"之一的"金泉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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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咏此井云："清光闪烁一轮圆，浸入波心不计年。明是神仙藏玉镜，何尝有月在金泉。"又云："无端游戏亦神仙，钗化清流岂偶然。袁李不知何处去，空余夜月在金泉。"袁天罡、李淳风后来究竟去了哪里？是羽化登仙，还是埋骨青山？无人知晓。只留下这口古井，在无数个夜晚承接月光，将那轮亘古的圆缺倒映在幽深的水面，仿佛一面照见前生来世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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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斗法者未必真斗，或许只是两位高人借金钗化泉之举，向世人演示"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之理。金钗本是闺阁之物，至柔至细，却能化出滋养万物的清泉；正如道家所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那井中之月，明明是天上的月亮，却被人说"何尝有月在金泉"——月不在泉，月在人心；泉中有月，是因为观泉者心中有月。袁李二人留下的，哪里是什么风水宝穴，分明是一则关于"空"与"有"的永恒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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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泉山诸般仙迹中，最惊心动魄、最令凡人魂牵梦萦的，莫过于谢自然白日飞升之事。过会仙桥，沿山路攀援，便至会仙观。此观建于金泉山半岩之上，崖壁陡峭如斧削，一观之隔，两般世界。观中道长居士寥寥数人，于林泉深处隐修，闲看落花，静参玄妙。相传此处附近，即为唐代女仙谢自然修行飞升的金泉山紫极宫原址，观下不远几十年前还遗有谢自然飞仙石，因修路已毁。宋人方信孺《会仙观》诗曰："绰约长眉海上仙，久餐云母学长年。山中丹井今无恙，为吊南充谢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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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自然，唐代女道士，人称谢仙姑，号"东极真人"，被奉为"童女派"开创者。她自幼茹素，七岁研读《道德经》等道教经典，十四岁便以辟谷、服气之法开始修道，后拜司马承祯为师，尽得真传。唐贞元十年（794年）十一月十二日，于果州南充金泉山紫极宫，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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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唐书》载："贞元十年，谢真人名自然，于县界金泉紫极宫白日上升。郡郭是夕有虹霓云气，万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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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城集仙录》记述更为详尽：贞元三年，谢自然于果州开元观拜诣绝粒道士程太虚受《五千文紫灵宝箓》；六年，果州刺史韩佾试其真伪后，令其女韩自明师事之；九年，谢自然告请于新任果州刺史李坚，筑室于金泉山修炼。期间神奇事颇多，据称山神传达上命，将授以东极真人之位。至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谢自然白昼升天，"如风中青烟，顷刻间升入空中"，仕女数千人咸共瞻仰。随后，人们只见她的鞋帽如同蝉蜕一般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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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宗闻讯，下诏褒美，当地官员将诏敕刻石立碑。清朝《顺庆府志》记载，金泉山上有关飞升的唐代石碑有三：一为唐太和五年果州刺史韦肃撰《金泉山仙述居》；二为唐德宗《敕果州刺史手书》；三为唐德宗《敕果州女道士谢自然白日飞升书》。如今三碑俱毁，唯余两碑文尚存于地方志中，而山上复建的狮峰亭中，谢自然乘鹤弹琵琶的塑像，仍在苍松翠柏间守望着这片她飞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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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是真是幻？历代聚讼纷纭。韩愈曾作《谢自然诗》，开篇即言："童騃无所识，但闻有神仙。"诗中又有"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之句，似乎对飞升之事颇存疑虑。然而韩愈的质疑，恰恰反证了此事在当时的影响之大——若非万人空巷、朝野震动，何须韩夫子这等文坛巨擘亲自赋诗以辨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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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相信，谢自然的飞升，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轻举"。她七岁读《道德》，十四岁辟谷，数十年餐风饮露、餐云母、服丹砂，将肉身修炼到了极致的纯净。当那一天的晨光洒满金泉山，当她站在紫极宫的丹井之畔，或许并非肉体真的化作青烟，而是她的存在状态超越了凡人的认知维度。那"虹霓云气"，那"顷刻升空"，那留下的鞋帽蝉蜕，或许都是同时代人对一个至高精神境界的具象化描述——他们无法用语言形容一个女子如何挣脱地心引力与生死大限，只能借"飞升"这一最浪漫的意象，来安放人类对超越性存在的永恒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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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曾为谢自然事作《水龙吟》，词中寄寓神仙境界："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不可到。天台有司马子微，身居赤域，名在绛阙，可往从之。"东坡之意，不在求证飞升之真伪，而在借谢自然之事，寄托一种"身在此山，心在霄汉"的生命姿态。陆游晚年忆及金泉山，写下"一别南充十四年，时时清梦到金泉"，那梦中萦绕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山光水色，更有那位"绰约长眉海上仙"的缥缈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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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元散曲》中言“黄金转世人何在，白日飞升谁见来”。谢自然是真地飞升了吗？韩愈不信，数千百姓信了，唐朝的皇帝也信了。真假是非，也许没有辩论的意义，重要的是，千百年来金泉山依然屹立，会仙观依然清幽，枇杷年年黄熟，而这座山、这座观以及谢自然的传说，永远印在了每一个踏足此处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