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刚驶入G227国道,窗外的风就变了味道——不再是城市里混杂着尾气的燥热,而是带着青草与雪山气息的清冽。当远处祁连山的雪峰第一次刺破云层,像一柄柄银色长剑直指苍穹时,我知道,那个藏了多年的梦,终于要落地了。
七月的祁连山,是大自然打翻的调色盘。车过峨堡古城,草原便铺天盖地涌了过来。那不是江南水乡柔媚的绿,也不是北方平原厚重的绿,而是带着野性生命力的绿,从公路两侧一直蔓延到雪峰脚下,中间点缀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像给绿毯绣上了明艳的花边。风一吹,草浪翻滚,花潮涌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香。我摇下车窗,风灌满衣袖,瞬间洗去了一路疲惫。
在牧民才让大叔的指引下,我们把车停在一片开满蓝色邦锦梅朵的草甸边。刚下车,就被几只牦牛拦住去路。它们黑色长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慢悠悠啃着草,对我们的到来毫不在意。不远处,羊群像散落的珍珠,在绿浪里时隐时现,偶尔传来几声牛铃,在空旷草原上格外悠远。我踩着没过脚踝的青草走向深处,晨露打湿裤脚,凉丝丝的,却让人清醒。
正午的阳光有些强烈,我们跟着才让大叔来到他的白帐篷。帐篷里牛粪火正旺,铜壶里的酥油茶咕嘟冒泡。才让大叔的妻子端来手抓羊肉,肥瘦相间的肉块泛着油光,蘸上盐巴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膻味。就着喷香的尕面片,喝着温热的酥油茶,听才让大叔讲草原的故事:“我们尧熬尔人,世世代代跟着水草走,春天去高山牧场,秋天回河谷,草什么时候绿,我们就什么时候出发。”他指着远处雪峰,眼神虔诚,“祁连山是腾格里大坂,是天之山,雪水养着草原,也养着我们。”
午后,才让大叔牵来一匹温顺的河曲马。我翻身上马,跟着他向草原深处走去。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哒哒”声响,惊起几只云雀。越往深处,景色越迷人:成片的金露梅开得正盛,像铺了层金色绒毯;紫色小花在草丛里星星点点,随风摇曳;偶尔能看到旱獭从洞穴探出头,警惕打量着我们,一有动静便“嗖”地钻回去。
行至一处高地,才让大叔勒住马缰。我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撼:远处雪峰连绵,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白光;山脚下,草原像块巨大绿毯铺到天际;一条银色溪流蜿蜒流淌,像丝带把草原分割成深浅不一的绿色。“那是黑河的支流,”才让大叔说,“雪水融化从山里流出来,喝一口甜得很。”我跳下马,掬起一捧水,冰凉刺骨却带着甘甜,那是雪山与草原的味道。
傍晚回到帐篷时,夕阳正缓缓落下。橘红色余晖洒在草原上,给青草镀上金色,连牛羊毛色都变得温暖。才让大叔的女儿抱着小羊羔走过来,小羊羔怯生生看着我,眼神清澈得像草原的天空。“它叫朵朵,刚出生半个月。”女孩脸上带着羞涩笑容,像草原上的格桑花。
夜幕降临,草原的天空成了星星的海洋。没有城市灯光污染,星星格外明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银河清晰可见。才让大叔点燃篝火,我们围坐火堆旁,听他用鹰笛吹奏古老牧歌。笛声悠扬,在寂静草原上飘荡,仿佛能穿透时光,回到匈奴人放牧、回鹘人驻留的岁月。
第二天清晨,我们早早起身看日出。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峰上时,雪山瞬间变成金色,像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阳光慢慢下移,草原渐渐苏醒:牛羊开始在草甸漫步,牧民炊烟从帐篷袅袅升起,草原又恢复了往日生机。
离开祁连山草原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去。雪峰依旧巍峨,草原依旧辽阔,牛铃声在风里隐约传来。我知道,带走的不仅是相机里的照片,更是刻在心底的辽阔与自由。祁连山草原,这个藏在心中多年的愿,终于圆满了。而我也明白,有些地方,一旦去过,就会成为一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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