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还残留着几缕海棠的甜香,我踩着四月的阳光踏进棠湖公园时,才惊觉今年的花事已过。湖边那排曾缀满粉云的垂丝海棠,如今只剩青嫩的新叶在枝桠间舒展,像一群刚换上绿衫的小丫头,歪着头看往来的游人。
沿着湖岸的石板路慢慢走,水波轻轻拍着岸堤,把薰风塔的影子揉成细碎的银纹。想起三月里刷到的照片,那时的海棠花该是怎样盛景——粉白的花瓣压弯枝头,风一吹就落满湖面,像给湖水铺了层花毯。可此刻,没有花潮的公园,倒显出另一番沉静的模样。亭子里的大爷摆开棋盘,棋子落在木盘上的脆响,和柳树上的蝉鸣缠在一起;岸边的石凳上,阿婆抱着猫晒太阳,猫的尾巴随着风里的草香轻轻晃;几个孩子追着蝴蝶跑过草坪,笑声惊起了湖面上的水鸟,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亮晶晶的水花。
走到海棠春坞,漏窗里映出的不再是花影,而是一丛丛刚冒尖的芭蕉。去年春天在这里拍过照,那时花枝从窗格探出来,把我的衣角都染成了粉色。如今伸手摸那木质的窗棂,指尖触到的是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木纹,风穿过窗洞,带着青草的气息扑在脸上。不远处的竹里馆,竹影在地上织成细密的网,茶舍里飘出碧潭飘雪的茶香,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摆龙门阵,话语里全是烟火气。
租了一只脚踏船,慢悠悠蹬到湖心。船桨划开水面,惊起一群躲在荷叶下的小鱼。抬头看薰风塔,七层的飞檐在蓝天下格外清晰,塔角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晃,声音飘得很远。岸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拂过水面,画出一圈圈涟漪。想起朋友说,三月里坐船游湖,两岸的海棠花伸手就能碰到,花瓣落在肩头,像春天递来的信。可现在,我伸手接住的是一片飘落的柳叶,嫩绿色的叶片在掌心转了个圈,带着阳光的温度。
不知不觉走到东门的大草坪,几个年轻人在放风筝。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飞得很高,几乎要融进蓝天里。草坪上的野花开得正好,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撒在绿草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包里掏出橘子,剥开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风里有孩子的笑声,有远处飘来的糖画香味,还有湖水的湿润气息。原来没有海棠花的春天,也可以这样生动。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光线把公园染成了暖黄色。蒋琬祠的红墙在夕阳下格外厚重,墙根的几株牡丹刚打了花苞,像攥紧的小拳头。湖边的石栏杆上,坐着一对情侣,男生给女生剥着枇杷,女生把枇杷核丢进湖里,看着水波一圈圈漾开。遛狗的人牵着金毛走过,金毛的尾巴扫过我的脚踝,带着点痒意。
离开公园时,门口的钟水饺店飘出熟悉的香味。想起三月里有人说,要趁着海棠花期来这里,就着花影吃一碗红油水饺。可此刻,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觉得,错过花期又何妨。春天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那些开在枝头的花是春,那些落在水面的影是春,那些藏在风里的笑,那些握在掌心的暖,都是春。
就像这棠湖公园,没有了海棠花的喧闹,却把春天的沉静与温柔,都藏进了每一缕风、每一寸阳光里。我错过了花时,却没错过这正好的春光,没错过这藏在烟火里的,最动人的春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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