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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游记(散文)/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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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轮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扑入视野的阿勒泰草原,像一幅被神之手猛地抖开的巨幅绿绸,瞬间将我裹挟。风从遥远的阿尔泰山巅吹下来,带着雪水的清冽和青草的甜香,直直撞进怀里。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李娟笔下“北疆之北是阿勒泰,她是狂野的梦,她是山野的风”——原来有些地方,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一场灵魂的皈依。

一、晨光里的绿琉璃,羊群是流动的星

抵达福海县萨尔布拉克草原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晕开一层淡粉,像姑娘腮边未褪的胭脂。我沿着蜿蜒的牧道往草原深处走,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脚下的草尖还沾着昨夜的梦,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露珠滚落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

忽然就撞见了漫山遍野的绿。不是城市里规训过的草坪绿,是那种带着野性生命力的、层次丰富的绿:浅绿的是刚抽穗的针茅,翠绿的是铺展的羊茅,深绿的是藏在草丛中的莎草,甚至连草叶间的苔藓,都透着嫩生生的墨绿。这绿铺天盖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又顺着山势往天上爬,仿佛要把那片刚睡醒的天空也染成绿色。

正看得痴了,耳边传来细碎的铃铛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团团白色的云朵正慢悠悠地往下飘。等走近了才看清,哪里是云朵,是成群的阿勒泰大尾羊。它们低着头,专注地啃食着鲜嫩的草叶,尾巴像挂着的小蒲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只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点懵懂的好奇,随即又埋下头,继续享用早餐。

羊群走过的地方,原本平整的绿毯像是被谁随手点碎了,星星点点的白散落在绿茵间,恰如把一川澄澈的绿琉璃砸出了细碎的光。阳光渐渐升起来,穿过云层洒在草原上,给每一片草叶都镀上了金边,也给羊群的绒毛镶上了暖光。风一吹,草浪翻滚,羊群在绿浪里起伏,像流动的星,又像撒在绿绸上的碎钻。

我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躺下,鼻尖是青草的芬芳,耳边是羊群的铃铛声和远处溪流的叮咚声。天空蓝得不像话,像被谁用清水洗过,又像最昂贵的蓝宝石。白云悠悠地飘着,一会儿像棉花糖,一会儿像奔跑的马,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就那么自由自在地散着。忽然有一只雄鹰从头顶掠过,翅膀划破长空,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声音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作的烦恼,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我只是草原的一部分,是草叶上的一滴露珠,是羊群中的一只,是风里的一缕气息。天地辽远,风物悠然,所有的焦虑和疲惫,都被这无边的绿和自由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二、河谷深处的牧歌,毡房里的烟火气

沿着萨尔布拉克草原往西北走,就到了卓尔特河黄金河谷。这条被称为“黄金河谷”的河流,藏在阿尔泰山的褶皱里,像一条蓝色的丝带,缠绕在绿色的草原上。

车沿着河谷公路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一会儿是陡峭的山壁,上面长满了红松和柏松,青翠欲滴;一会儿是开阔的河滩,河水在鹅卵石间奔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会儿又是成片的野花,红的金莲花、粉的芍药、紫的马兰,开得热热闹闹,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了草原上。

忽然就起了雾。乳白色的晨雾从河谷里一团一团地溢出来,缓缓地爬上山坡,散成一簇簇轻软的云朵,飘飘忽忽地笼罩着整个河谷。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流淌的河,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太阳从山梁上缓缓升起,阳光穿过雾气,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仙境。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山坡上的毡房。白色的毡房像一朵朵盛开的雪莲花,散落在绿草茵茵的山坡上,炊烟从毡房顶上袅袅升起,在晨雾中缓缓飘散。我忍不住驱车往山坡上走,想要去看看毡房里的故事。

毡房的主人是哈萨克族老人哈德尔别克。看见我来,老人热情地迎了出来,脸上的皱纹像被岁月雕刻的草原沟壑,每一道都藏着故事。他把我让进毡房,里面暖暖的,弥漫着奶茶的香气和羊毛的味道。地上铺着厚厚的花毯,墙上挂着猎枪、马鞭和色彩鲜艳的挂毯,角落里堆着风干的肉和奶疙瘩。

哈德尔别克老人给我倒了一碗滚烫的奶茶,又端来一盘刚烤好的包尔萨克。奶茶的咸香混合着包尔萨克的酥脆,在舌尖上炸开,那是草原独有的味道。老人不会说太多汉语,只是一个劲地给我添奶茶,嘴里念叨着“吃,多吃点”。他的孙子巴合提尔坐在一旁,抱着冬不拉,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旋律像流水一样在毡房里流淌。

巴合提尔告诉我,他们家世代在这片草原上放牧。春天从冬窝子出发,赶着牛羊到河谷的春牧场;夏天到阿尔泰山深处的夏牧场,那里水草丰美,牛羊能吃得膘肥体壮;秋天再回到河谷的秋牧场,等着牛羊出栏;冬天则回到温暖的冬窝子,躲避风雪。“这是我们哈萨克人的生活,跟着水草走,跟着季节走,”巴合提尔说,“草原是我们的母亲,牛羊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和它们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活着。”

说话间,哈德尔别克老人的儿媳妇古丽端着一盘手抓肉走了进来。肉是刚宰的羊,煮得烂烂的,用手抓一块,蘸上盐和胡椒粉,肉质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古丽笑着说,这是阿勒泰大尾羊,吃的是阿尔泰山的草,喝的是雪水,所以肉特别香。

我坐在毡房里,喝着奶茶,吃着手抓肉,听着冬不拉的旋律,看着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草原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阿勒泰的美,从来都不只是自然风光,更是藏在毡房里的烟火气,是哈萨克族人对草原的热爱,是那种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活方式。这种美,是温暖的,是鲜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三、阿肯的歌声里,藏着草原的灵魂

七月的阿勒泰草原,是属于阿肯弹唱会的。当我赶到布尔津县的阿肯弹唱会场时,草原上已经挤满了人。哈萨克族男女老少都穿着盛装,骑着骏马,从四面八方赶来。姑娘们穿着绣满花朵的连衣裙,头上戴着插满羽毛的帽子,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小伙子们穿着笔挺的袷袢,腰间系着宽皮带,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

弹唱会开始了,阿肯们纷纷登场。他们抱着冬不拉,弹着悠扬的曲子,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时而高亢激昂,像阿尔泰山的风;时而婉转悠扬,像卓尔特河的水;时而深情款款,像草原上的月光。每一首歌里,都藏着草原的故事,有爱情的悲欢,有英雄的传奇,有对草原的赞美,有对生活的热爱。

我挤在人群中,听着阿肯们的歌声,忽然被一个青年阿肯吸引了。他叫哈德别克,穿着白色的袷袢,抱着冬不拉,眼神明亮。他弹着曲子,开口唱道:“阿勒泰的草原啊,是我心中的天堂;阿尔泰山的雪水啊,是我生命的源泉;哈萨克族的儿女啊,永远爱着这片土地……”他的歌声里,带着一种质朴的深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人们跟着他一起唱,歌声在草原上回荡,像一股暖流,流淌在每个人的心中。

休息的时候,我走到哈德别克身边,和他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从小就喜欢唱歌,跟着爷爷学冬不拉,学唱古老的歌谣。“阿肯是草原的灵魂,”他说,“我们唱的不只是歌,是我们哈萨克族的历史,是我们对草原的感情。如果没有人唱歌了,草原就会寂寞。”

他给我唱了一首《萨里哈与萨曼》,那是哈萨克族著名的爱情叙事诗。歌声里,萨里哈和萨曼的爱情故事缓缓展开,他们的执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牺牲,都被哈德别克唱得淋漓尽致。我静静地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原来,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不仅有豪放的风,还有细腻的情;不仅有奔腾的马,还有温柔的爱。

弹唱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篝火点燃了,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小伙子们弹着冬不拉,姑娘们跳着优美的舞蹈,歌声、笑声、马蹄声,混合在一起,在草原上回荡。月亮升起来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草原上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色,像童话中的世界。

我站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感动。阿肯的歌声里,藏着草原的灵魂;哈萨克族人的笑容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这片草原,因为有了他们,才变得如此鲜活,如此动人。

四、转场的马蹄声,是草原的心跳

八月底,草原开始慢慢变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草叶上的露珠也变得更凉了。哈德尔别克老人告诉我,他们要转场了,从夏牧场回到秋牧场。我有幸跟着他们,见证了这场草原上的迁徙。

转场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毡房里就热闹起来。女人们忙着收拾行李,把毡房拆下来,打包成捆;男人们忙着套马、装车,把家具、粮食、生活用品都装在马车上;孩子们在一旁跑来跑去,兴奋地叫着。牧羊犬在羊群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几声吠叫,催促着羊群集合。

太阳升起的时候,转场的队伍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骑着骏马的男人们,他们手里拿着马鞭,指挥着队伍的方向;中间是成群的牛羊,它们低着头,慢悠悠地走着,尾巴轻轻晃动;后面是驮着行李的马车和骆驼,女人们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孩子,唱着悠扬的歌谣;孩子们骑着小马,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像快乐的小鸟。

队伍沿着牧道缓缓前行,马蹄声、牛羊的叫声、马车的轱辘声、人们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像一首宏大的交响曲,在草原上回荡。风从队伍旁边吹过,带着草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他们伴奏。远处的阿尔泰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默默地看着这片草原上的迁徙。

转场的路上,我和巴合提尔并马而行。他告诉我,转场是哈萨克族人数千年的传统。“我们跟着水草走,草原给我们提供食物,我们也爱护草原。”他说,“春天我们在春牧场,让夏牧场的草长得更茂盛;夏天我们在夏牧场,让秋牧场的草积蓄力量;秋天我们在秋牧场,让冬牧场的草得到休息;冬天我们在冬窝子,保护草原免受风雪的破坏。这是我们和草原的约定。”

我看着眼前的队伍,看着那些在草原上世代生活的人们,心中充满了敬意。他们不是草原的征服者,而是草原的孩子。他们遵循着自然的规律,与草原和谐共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美丽的土地。

傍晚的时候,队伍抵达了秋牧场。这里的草已经开始变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男人们忙着搭建毡房,女人们忙着生火做饭,孩子们在草原上追逐嬉戏。牛羊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仿佛长途跋涉的疲惫已经消失不见。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下的草原,看着那一座座升起的毡房,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忽然觉得,转场的马蹄声,就是草原的心跳。它跳动了数千年,从未停止。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草原的生命力,带着哈萨克族人对生活的热爱,带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五、雪落阿勒泰,是天地写给草原的诗

十月的阿勒泰,迎来了第一场雪。当雪花飘落的时候,草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我站在阿尔泰山脚下的夏牧场,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草叶上,落在毡房上,落在远处的山峰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雪后的草原,像一个童话世界。原本金黄的草被雪覆盖,变成了一片洁白,偶尔有几棵松树露出绿色的树冠,像童话里的圣诞树。毡房上的雪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炊烟从毡房顶上袅袅升起,在雪雾中缓缓飘散,给寂静的草原增添了一丝生气。

我沿着被雪覆盖的牧道往前走,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忽然,我看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群马在雪地里奔跑。它们的鬃毛上沾满了雪,像一群白色的精灵,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马的主人是一个哈萨克族小伙子,他骑着马,跟在马群后面,挥舞着马鞭,嘴里喊着响亮的号子,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带着一种豪放的力量。

我跟着小伙子来到他的毡房。他叫叶尔江,是哈德尔别克老人的邻居。他给我倒了一碗滚烫的马奶酒,说:“喝了这个,暖和。”马奶酒带着淡淡的奶香和酒香,喝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涌上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叶尔江告诉我,冬天的草原虽然寒冷,但也有它的乐趣。“我们可以滑雪、打猎、赛马,还可以在毡房里唱歌、跳舞,”他说,“草原的冬天,是我们休养生息的时候,也是我们积蓄力量的时候,等着春天的到来。”

我坐在毡房里,喝着马奶酒,听着叶尔江的故事,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阿尔泰山被雪覆盖,像一个银色的巨人,静静地守护着这片草原。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阿勒泰的美,是四季流转的美。春天的绿,夏天的花,秋天的黄,冬天的白,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独特的韵味。而草原上的人们,也像这四季一样,遵循着自然的规律,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与草原的故事。

六、告别阿勒泰,把草原装进行囊

离开阿勒泰的那天,天格外蓝,云格外白。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草原渐渐远去,心中充满了不舍。那些晨光里的绿琉璃,那些毡房里的烟火气,那些阿肯的歌声,那些转场的马蹄声,那些雪后的童话世界,都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

忽然就想起了刚到阿勒泰的那天,风撞进怀里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一种被自然拥抱的感觉,一种灵魂找到归宿的感觉。阿勒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不像江南水乡那样温婉,不像西北大漠那样苍凉,也不像青藏高原那样神圣,它就是它自己,辽阔、自由、温暖、鲜活,像一个老朋友,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最真诚的拥抱。

车行驶在公路上,我回头望去,阿勒泰的草原已经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点,消失在天际线。但我知道,它已经留在了我的心里,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我把草原的风、草原的绿、草原的歌声、草原的烟火气,都装进了行囊,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回到阿勒泰。回到那片云白天青的草原,回到那座温暖的毡房,回到那群热情的人们身边,再听一听阿肯的歌声,再看一看转场的马蹄声,再感受一下草原的自由和温暖。

因为,阿勒泰,是我心中永远的诗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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