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充广播电视台——藏在时光里的县城媒体记忆 从黄金时代到转型之憾

鞠乌姜

西充广播电视台——藏在时光里的县城媒体记忆 从黄金时代到转型之憾  浅谈县级媒体的深度变迁  

  提起西充的广播电视，那些刻在岁月里的画面与声音总能勾起无数西充人最真切的回忆，尤其是2010年前后那是西充广播电视台当之无愧的黄金巅峰期，也是全国县级电视媒体最鲜活、最有烟火气的时代。

                                   
  彼时的西充广播电视台，彻底摆脱了单一频道的局限，从仅有一个电视频道，正式升级为三个独立电视频道，打造了五六档主打精品栏目，节目编排满满当当，播出节奏雷打不动，成为了全县百姓茶余饭后不可或缺的精神陪伴。核心栏目《西充新闻》更是做到了周一至周六每日准时播出从不间断，其余民生、人文 社教类等专题专栏节目也均是每周一期，常年稳定更新从未断档!


  放在全国来看，这并非西充一地的特例。2000到2012年前后是中国县级电视台整体最繁荣的时期，在有线全面电视普及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尚未完全渗透乡村的那个年代，县级电视台是县域内信息传播的绝对主渠道。县一级财政相对充裕，广告收入稳定乡镇企业、本地商户、农资农机、家电卖场、通信运营商都是重要的电视广告来源。几乎每个区县都在扩频道、办栏目、养队伍，民生新闻、法治在线、乡村季风、点歌台、戏曲栏目、少儿节目遍地开花，县级记者是县域里最活跃的文化群体，主持人更是家喻户晓的“县城明星”。

  当年的《西充新闻》正是那个时代标准的县域新闻模样，内容涵盖方方面面，上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政务活动报道、惠民政策权威解读，下至街头巷尾的社情民生、普通群众的生活点滴，更有全县经济社会发展、乡镇变迁、乡村面貌的真实记录。记者们常年扎根基层、奔走一线，田间地头、社区院落、街头巷尾都是采访现场，普通的基层群众都是新闻的主角！新闻里有温度、有细节、接地气、有人民群众的喜怒哀乐、家长里短，老百姓看得懂、愿意看、喜欢看、信得过，是真的发挥了党政的喉舌作用、是真正在党委政府与群众之间搭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那段时光里还有一位让人印象深刻的男播音员，他的经历更是那个年代本土人才的生动写照。他原本是一名乡镇九年制义务教育学校的普通教师，在学校里便是多才多艺，既能教书讲课、又会写作，主持...样样出众，深受学生们的喜欢！2008年凭借出众的能力和综合素养转行进入西充广播电视台，成为了《西充新闻》的主持人播音员。他沉稳的嗓音、专业的播报，陪伴无数西充家庭度过每晚的新闻时光，成为当时西充县城里极具辨识度的荧屏主播。2012年年底这位从讲台走上荧屏的播音员，响应组织安排任职到西充某事业单位的行政岗位，投身基层治理一线！从讲台到荧屏再到行政岗位，他的职业轨迹，正是西充本土优秀人才成长流动的真实缩影，也是当年县级媒体人才向党政系统流动的典型写照。

  可那样辉煌的电视岁月终究还是渐渐远去，如今原西充县广播电视台已整合为西充县融媒体中心，看似平台愈发多元除了电视频道，还新增广播频率、微信公众号、视频号、抖音号、手机APP等新媒体矩阵，但曾经的繁华与质感，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背后不是西充一个地方的事情，而是全国县级媒体一场自上而下、又充满阵痛的系统性转型。

  大约从2013年开始，智能手机普及、短视频崛起、互联网平台全面下沉，县域观众开始大量流失。年轻人不再看电视，中老年人转向手机短视频，有线电视缴费率持续下滑，县级台赖以生存的广告收入近乎断崖式下跌。本地商户不再投电视广告企业更愿意做线上推广，曾经支撑多频道多栏目运转的经费基础迅速瓦解。与此同时全国推进县级媒体融合改革，原有的广播电视台、报社、新闻中心等机构整合为“融媒体中心”，初衷是打通渠道、统一发声、提升传播力，但在实际运行中绝大多数县级融媒体中心都面临一些共同难题，西充广播电视台的问题只是全国绝大多数县级电视台的一个生动缩影！！！   
  一是机构整合了，内容生产能力却在萎缩。  
  西充的电视频道从内容丰富的三个精简至仅剩一个综合频道，昔日多档主打的西充地方精品栏目陆续停播！曾经的节目盛况一去不复返！放到全国绝大多数区县级电视台都是从两三套电视频道收缩为一套综合频道，大量民生类、服务类、人文类栏目停办采编力量大幅压缩，能维持日播新闻已属不易。  

  二是记者“不下乡”，新闻离群众越来越远。 更让人感慨的是如今的采编队伍很少再下沉到基层一线，很少再去挖掘群众最关心关注的民生话题。新闻内容变得单一且程式化。打开《西充新闻》大多是县领导开会调研的政务报道，或是经济发展、工业增值、民生向好各项优秀成果的正面宣传！同类型新闻换个标题换个表述，便重复播放多次，内容缺乏新意，更缺少了当年的烟火气与民生味。这在全国县级融媒体中心几乎是普遍现象，传统时代记者靠“跑新闻”立足，现在更多围绕会议、活动、材料做“编新闻”。基层采访成本高、风险大、考核弱，记者更愿意待在机关单位，而非走进村落社区。各类新媒体平台看似热闹也大多是电视新闻的简单搬运，没有真正贴近群众、贴近生活的原创内容，失去了县级媒体本该有的地方本土性与服务性！  
  三是人才流失严重，队伍青黄不接。 当年西充广播电视台能吸引那位乡镇学校的老师转行做主持人播音员，说明平台有吸引力、有发展空间、有社会声望。而放眼全国县级媒体待遇提升缓慢、晋升空间有限、职业成就感下降。优秀人才要么考公考编进入事业编制的体制内行政岗位，要么流向市级、省级媒体，要么直接转行互联网、自媒体、教育培训等等行业。留下来坚守的采编人员，往往面临任务重、人手紧、设备老、考核严的困境，难以支撑高质量的深度报道和地方本土节目。

   最让人遗憾的，还有那场成为绝唱的春晚。2020年1月21日晚举行的“壮丽新西充 共建美家园”春节联欢晚会是西充电视台截止到目前的举办的最后一届大型电视春晚。这场春晚现场直播结束仅仅三天，四川省便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所有春节聚集性活动全部取消。若是这场晚会再晚办几日，2019年的西充春晚便会成为最后一届！这场春晚恰好卡在了疫情爆发的临界点，成了西充电视春晚的永久绝唱。此后受疫情、经费紧张、受众流失、经济下行等多重因素影响，直到2026年西充县再也没有举办过如此规模、如此有年味的电视春晚，再也没有了当年全家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家乡春晚的那种满满的仪式感了！！！  
                     

  而这，不是西充一个地方是这样，而是全国县域的共同缩影！

  2020年之前，很多县城还能每年举办一台春节晚会、一台中秋晚会、一场群众文化展演；疫情之后大型线下活动全面收紧，财政支出更趋谨慎，文艺活动优先“小型化、线上化、简约化”，曾经热闹的县域文化仪式感普遍消失。县级融媒体虽然也做“云春晚”“线上展演”，但缺少现场氛围、缺少群众参与、缺少本土艺人同台的热闹，再也无法替代当年电视直播春晚的全民记忆。

  西充广播电视台的转型变迁，从来不是一个县级媒体的单独起落，而是全国无数县级传统媒体转型的缩影。   
  从全国格局看：   
  - 央视、卫视依靠资本和覆盖依然强势；   
  - 市级媒体依托城市资源尚能维持；   
  - 县级媒体则处在最底层，受众最小、经费最少、人才最弱、转型最难。它既要承担政务宣传使命，又要服务本地群众，还要在互联网自媒体冲击下自谋生路，最终在多重压力下逐渐从“综合文化平台”收缩为“专职宣传机构”。   

  我们怀念的，不止是西充内容丰富的三个电视频道、每日更新的本地新闻、熟悉的主播身影，更是那段媒体扎根基层、内容饱含真情、荧屏连着人心的旧时光。那是属于一代西充人的集体记忆，也是一代中国人的县域文化印记：电视里有家乡的声音，镜头里有身边的故事，更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如今这个时代，新闻传播的媒介渠道变了、方式方法变了、观众也变了，这是社会发展时代变迁的必然！那段电视媒体的黄金时期终究只能是留在回忆里。那段信息真实、内容丰富饱满、媒体扎根基层、荧屏连着人心、千家万户准时打开的电视的时光是属于西充人的一段集体记忆。也永远是一个西充这个川北小县城最温暖、最真实、最鲜活、最有人情味、最难以复刻的文化乡愁。

廿八

为啥我家电视没有西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