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搬货》

爱我青山绿水

      从前有这么一家子，兄弟六个，分别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别看人多，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天，东家派下来一桩活计——五百斤重物，要送到十里外的镇上。东西是个大家伙，搁在院里，像座小山。老大接了活，拍着胸脯说：“放心，我们兄弟六个，还搬不动这点东西？”

       老大办事讲究“公平”。他把五个弟弟叫到跟前，清了清嗓子：“老二搬一百斤，老三搬一百斤，老四一百斤，老五一白斤，老六也一百斤。一人一百，谁也不吃亏。”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撇了撇嘴，对视一眼，但谁都也没人吭声，各自找了根杠子，蹲下身，憋足气，一齐喊：“起——”那重物纹丝不动。

       他们又试了一回，还是纹丝不动。几个人脸憋得通红，腰差点闪了。老二抹了把汗，嘴里嘟囔：“这也太沉了……”就在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六。

       老六本来也在使劲，被他们一盯，莫名其妙地又往上抬了抬肩膀。不知是巧了还是怎么的，那重物竟然微微晃了一下。这一晃，几位哥哥的眼睛全亮了。

        老二说：“看见没？老六动了！”

       老三说：“到底是老六，有劲儿！”

       老五说：“咱们搬不动，老六能搬动。”

      老四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六还没来得及解释，几个哥哥已经扔下杠子，拍拍手，各自回屋喝茶去了。

        过了两天，趁老六出门办事，老二就给老大出主意，把其他兄弟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开了个家庭会。

       老大第一个发言：“咱们得合计合计。那五百斤东西，总不能一直搁院里吧？”

        老二接话快：“大哥说得对。我看那天老六一个人就能搬动，咱们在旁边也是多余。”

       老三点头：“是啊，人多反而碍事。”

       老四补充：“不如就让老六一个人搬，效率高。”

       老五最后表态：“我同意。”

      老大环顾一圈，举起手：“同意老六一个人搬五百斤的，举手。”

      五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老大落锤：“全票通过。”

       老六傍晚回来，发现院子里那五百斤东西还在，但杠子不见了，绳子不见了，几个哥哥正坐在院里喝茶聊天，神态悠闲。

      他正纳闷，老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六啊，经过我们兄弟五个认真研究、集体讨论、民主表决，一致认为——这五百斤东西，你一个人搬最合适。”

      老六愣住了：“我一个人？”

     老二说：“我们都相信你，那天我们都看见了，你一个人就行。”

     老三说：“你年轻，有力气，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老四说：“能者多劳嘛。”

     老五说：“我们都支持你。”

      老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五个哥哥殷切的目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默默走到那五百斤东西跟前，蹲下身，把肩膀顶上去，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五百斤压在身上，他的腿在抖，腰在弯，但他硬是没吭一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院子。

      身后，大家感慨地说：“看，就说老六行吧。”

     大家点头：“到底是咱弟弟。”

     老二说：“咱们这个决策太英明了。”

      老三说：“回头得好好表扬表扬老六。”

      老五说：“对，口头表扬。”

       老六一个人把那五百斤东西搬到了镇上，回来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好一群老六啊……”

      这句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骂谁。

      后来，老六老了，儿孙满堂。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坐在院子里，给孙子们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

     他总是端起茶碗，抿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可知道，爷爷当年有多厉害？五百斤！一个人！五百斤重的东西，我一个人就搬起来了！你们那五个伯父，加在一起都不如我一个！”

      孙子们听得目瞪口呆，满眼崇拜。

     老六讲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这个故事，他吹嘘了一辈子。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的光荣，还是他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