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天地运化,万物纷驰;人心渺渺,念虑萦丝。庄子有言:“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斯言如炬,照破尘迷,诚为处世之圭臬,修心之妙谛也。
观夫世相,物欲滔滔。金珠耀目,迷乱方寸;车马喧阗,扰攘神魂。有人竞逐于膏粱之味,沉溺于罗绮之华,视外物为立身之本,奉货利为毕生之求。殊不知,珠玉填膺,难填欲壑;钟鼎列前,易折刚肠。《道德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外物之役,甚于桎梏;心为物使,如囚樊笼。若能反其道而行之,以物为用,而非以物为累,则广厦千间,夜眠仅需七尺;珍馐百味,果腹不过三餐。驾良马者,以之致远,非炫其骏;佩美玉者,以之明志,非显其贵。物物而不物于物,是为达者之智,不役于形,不困于物,逍遥乎天地之间,放旷乎尘垢之外。
复察心澜,念波迭起。或追悔于既往,或忧惧于将来,或执迷于妄念,或沉溺于私情。念之生也,如潮之涨,汹涌难抑;念之系也,如丝之缠,缠绵不解。于是昼思夜想,寝食难安,心为念牵,神为念扰。然念本空幻,起灭无端。如镜中花,虽有其形,实无其质;如水中月,虽耀其光,终不可掇。念念而不念于念,非断灭念想,乃明察念源。念起时,观其来处,知其虚妄;念落时,任其消散,不执其踪。如古之高僧,坐禅入定,妄念纷飞而不随,杂念丛生而不逐,灵台空明,心似琉璃。《黄庭经》云:“神安体健,念绝则真”。念绝者,非无念也,乃不被念缚,心无挂碍,故能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得与失,如影随形;圆与缺,如月盈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戚戚于贫贱,不必汲汲于富贵。圆满固为美事,遗憾亦是风景。盖人生之趣,不在于事事顺遂,而在于历经风雨后,仍能保持一份从容与淡定。事来则应,如洪钟之待叩,声起而应,声寂而止;事去则静,如平湖之映月,月来则明,月去则清。念起不随,如孤松之立崖,风来则动,风过则静;念落不留,如寒潭之印星,星现则明,星隐则暗。
昔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物物而不物于物之典范;苏东坡一生坎坷,屡遭贬谪,却能“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是念念而不念于念之楷模。他们以豁达之胸襟,面对人生之风雨,以淡泊之心境,看待世间之得失,故能在困境中寻得乐趣,在失意时保持风骨。
今之世人,当效先贤之智,明安物守心之理。于物,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不贪不奢,不执不取;于念,察之有明,放之有勇,不迷不惑,不缠不缚。如此,则心无挂碍,身无羁绊,可享人生之真趣,得生命之大自在。正所谓:“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斯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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