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年的家乡,冬水田星罗棋布,宛如镶嵌于大地的明镜。热天种稻,其余时节大多闲置,默默履行着蓄水的重任。那时水利设施远不及今日遍布,全仰仗冬水田蓄水,方能浇灌山坡上的干田。此外,冬水田还兼具养鱼之能,不过养的皆是野生鱼,当时无人将养鱼视作一项产业去发展。通常会挑选几块较大的冬水田,用竹片编成的网拦住田缺口,平日里便将捉到的鱼有意识地放入其中。至于黄鳝,虽有“鸡鱼蛋面,不如火烧的黄鳝”之说,却无人专门养殖。而且每到春耕之时,必有一次捉黄鳝之举,只因黄鳝爱打洞,一旦田埂被其打穿,水便会漏掉,不仅这块稻田遭殃,还会影响其他稻田的灌溉。 黄鳝生性狡黠,白天常隐匿于泥土之中,直至夜晚才出来活动。其身形滑溜,行动敏捷,一般情况下极难被捉住。然而奇妙的是,在夜晚强光照射之下,黄鳝便变得不爱动弹。所以每到春耕前夕,总能看到人们手持火把,穿梭于冬水田间捉黄鳝的身影。 爸爸堪称捉黄鳝的行家。他左手高高举着火把,右手握拳,仅半伸着中指,一旦发现黄鳝踪迹,便瞬间如闪电般插下去,任凭那黄鳝再滑溜,也会被牢牢钳住,绝无逃脱的可能。 哥哥那时年仅十来岁,自然没有爸爸那般高超的本领,却心灵手巧,会自制捉鳝工具。他将两块竹片钻孔,用铁丝连接成一把竹钳子,还特意把钳子头部磨成锯齿状。嘿!这工具甚是神奇,无论钳住黄鳝哪个部位,它都休想挣脱。 我当时才八岁多,满心渴望哥哥也给我做个同款工具,好下田跟着捉黄鳝,可他们却都不同意,还打趣说我不仅捉不到黄鳝,反倒会给黄鳝通风报信,扯着嗓子大喊“有人来捉你们啦,赶紧跑啊!” 不过,爸爸倒是悄悄教了我一招专属诀窍:白天在田埂边割草时,若看到田埂边冒出一串串白白的水泡,那下面必定是黄鳝在打洞。此时折一根黄荆棍之类的小树枝,对准水泡中心猛地插下去,黄鳝被插疼后,便会一口咬住树枝不松口,这时再猛地将小树枝往上一提,一条又大又长的黄鳝便被成功捕获。哈哈!这办法当真灵验!我依此方法捉到的黄鳝虽不算多,却也足够让我得意好一阵子了。 人们常说“鸡鱼蛋面,不如火烧的黄鳝”,爸爸和哥哥捉到的黄鳝,多数会拿到街上去卖钱贴补家用,少数交给妈妈,做成鲜香的泡椒黄鳝。唯有我零零星星捉到的那些,妈妈会细心划开肚皮,去除肠肝肚肺,抹上辣椒、花椒和盐,用桐子树叶层层包好,放入灶膛,再用火灰厚厚盖上,慢慢烧上二十来分钟。待取出来打开桐子树叶,一股清香瞬间扑鼻而来,放入口中,酥香嫩脆,麻辣可口,那滋味美妙至极,满口皆是鲜香,满心都是欢喜与满足。后来即便走遍城里的专业烧烤店,也再难品尝到这般藏着乡野滋味的火烧黄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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