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去菜市场买菜,准备买一条草鱼。
来到卖鱼的摊位前,我隔着玻璃缸看了一会儿,挑中一条。老板娘利落地从水中捞出那条鱼,往地上一放,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对准鱼脑袋,干脆就是一棒。鱼顿时一动不动。她这才拎起来上秤,刚好两斤——够我们家吃一顿了。
我付了钱。老板娘熟练地把鱼放进一个专用的白色塑料桶里,桶沿上挂一个红色号牌,然后递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让我去排队等着杀鱼。
装鱼的桶是白色的,直径大约三十公分,高不过半米。鱼躺在桶里,一动不动,只有鳃盖还在微微翕动,证明它还活着。
水桶被依次排好。我前面有六七个人,各自守着自家的桶,等着叫号。约莫过了十分钟,队伍终于往前挪了两位。
这时,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桶——那条鱼却醒了过来,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不安分地在桶里一蹦一蹦。
我漠然地看着它。心想,你折腾什么?横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它却越蹦越起劲,动作越来越大。突然,“啪”的一声,它竟从桶里跳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银白的鳞片上沾了灰,身子在地上打着挺。
我一愣,赶紧弯腰捉住它,把它重新放回桶里。它躺在水里,鳃一张一翕的,像是还没缓过劲来,可尾巴又开始若有若无地摆动。
我抬头往前看了一眼——还剩两个人了。
那一刻,我忽然希望杀鱼的师傅动作能快一点,让这条鱼早点结束生命,少受些活罪。
可这么一想,我又不由得怪起刚才那个老板娘来:为什么你那一棍子不使点劲呢?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把它打昏过去?让它在那瞬间失去知觉,不知不觉地走向终点,不是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一次次挣扎要好得多吗?
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那条鱼又跳了出来。这一次摔得更重,在地上剧烈地翻滚,鳃边渗出了血丝。我怔怔地看着它,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去捡。旁边另一个卖鱼的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它,用力往地上狠狠一摔——
几点血珠溅到了我的裤腿上,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这次,它彻底安静了。眼睛还睁着,圆鼓鼓地朝上翻着,好像在看着什么。
轮到我了。我把号牌递过去,师傅接过那条已经不再动的鱼,按在砧板上,开始刮鳞、开膛。鱼又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无语,只是无语……
可心里却在想:鱼啊鱼,从你被捞上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做这无谓的挣扎?
挣扎或许改变不了结局,那是本能,那是生命对存在最后的回应啊。
全程,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它,看着它挣扎,看着它摔下来,看着它被摔死。
我本可以做得更多——比如在它第一次跳出来时,就去找那个老板娘,让她补上一棍;比如……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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