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南充市龙头寺村龙头观记：绝壁龙蟠，千古道风！

何小小

游南充市龙头寺村龙头观记：绝壁龙蟠，千古道风！诸葛亮当年屯兵的备选之地！道家观北斗的绝佳之场！

何小小

在南充高坪去青居镇的路上，过了北斗坪，渐行渐高。待到山腰，一条老石阶便横在脚下。石阶是本地青石，棱角早被年月磨圆，缝里生着细茸的苔。不数级数，越走越静。石阶尽处，忽而逼仄——一条小径贴着悬崖蜿蜒，另一边是万丈虚空。风从谷底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气，凉飕飕灌满衣袖。这时候，方觉得，龙头道观是存心要躲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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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观藏在山的尽头。四围皆是绝壁，偏偏山顶平旷，竟有数十亩之广。这不是人力所能为，分明是造化特地留出的一片道场。地心有泉，大旱不涸，村民唤作“龙水”，说是龙在此沐浴嬉戏。所谓“龙涎洗目，百病不侵”，《庄子》“至人之息以踵”的境界——这井水或许正是天地吐纳的元气，润泽着一方百姓的烟火日常。伏身井栏，水极清，照见天光云影，也照见自己这尘俗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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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观外立着一通近代碑刻：“嘉陵涛澜现龙头，北斗七星照龙头。道士祈祷请星斗，管辂颜超倩美酒。北斗注死减灾厄，龙头仰视朝北斗……”无繁文缛饰，直写天地阴阳、生死祸福，正是民间大道，朴而不拙。默念着“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忽然明白，这山顶上的道士，千百年来做的原是同一件事：在悬岸边上，为众生请一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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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平台边缘望出去，才知“龙头”二字绝非虚设。整座山势自东北逶迤而来，脊骨起伏，分明是九节龙身；西向一脉，九个山凸如波如涌，直抵江陵。两条巨龙，千里万里腾跃至此，忽然昂首——便是脚下这座山。群山来朝，嘉陵如带，风从江面吹过，满山的松涛都作龙吟。杜光庭有诗云：“盘空蹑翠到山巅，竹殿云楼势逼天。”登此龙头绝顶，方知诗中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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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绝处在悬崖石洞。洞口天然生出一石，极象龙头：额、角、吻、须，无一不具，鳞爪宛然，眉目如生，凝睇嘉陵，吞吐风云。那神情，竟真像正要破壁飞去。亿万年，它就那样探出身子，欲起未起，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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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另有景致。一块巨岩不知何年塌落，又恰好有一石倚上，两相叠压，状如巨舟。那姿态既像是要倾覆，又像是永不倾覆。风雨不摧，相依如契，阅尽桑田沧海。石头不言，却比任何经卷都更说透“无常”——海会枯，石会烂，只是我们的生命太短，等不到它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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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上还凿着古老的痕迹。那是东汉到明代的崖墓，洞口方正，朝向各异。往南百米，明代石板墓九室并列，墓门寂寂。再向南三十米，三座宋代崖墓并排凿于巨石，墓壁上犹存雕刻，刀法圆润，莲花纹样依稀可辨。七百年前，有人在此凿石为室，将逝者安顿在龙头的正前方。生者日日朝山，亡者夜夜听风——这是何等温柔的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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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处龙头寺村，在龙头观的对面，不过里余。诸葛山就在不远处。清嘉庆四年，乡民在山顶筑寨，寨门就凿在天然巨石上，上杠的孔眼至今完好。咸丰三年的培修碑记还嵌在岩壁：“昔武侯上识天文，下明地利，曾觉此山形势，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因屯兵焉。”一千七百年前，那位羽扇纶巾的丞相曾登此山，看江流如线，看群山如棋。他想的是伐魏，是兴汉，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嘉陵涛澜现龙头，北斗七星照龙头……”诸葛亮站在此观仰观北斗，观测计算屯兵之所。为什么屯兵最终选在对面的诸葛山，想来同为险胜之地，应是对面诸葛山顶部更大更为方便囤兵成为胜选。武侯的囤兵传说与道教的星斗崇拜熔铸一炉。当年武侯登临此山，见此地“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势，他仰望北斗，或许也与道观里的星君神像默默对望？他来过，望过，这山便不再是原来的山。

明万历年，南充乡宦陈以勤归隐故里，谒诸葛寺，在崖壁上留下一首诗：

山名诸葛地偏幽，异代萧条怅独游。
阵枕远流图未灭，军过此处迹还留。
三分恨永荒山暮，万灶烟寒野寺秋。
惟有行人忘世变，从来相望总悠悠。

行草阴刻，字字如龙蛇竞走。我仰头读诗，读到“从来相望总悠悠”，忽然鼻酸。诸葛亮望不见后世，陈以勤望不见我们，我们，也望不见来时路。可是，望的姿态本身，便是一种传承。

何小小

踱进龙头观大殿。殿是九〇年代村民重修的，面阔三间，格局素朴。檐柱上新雕的盘龙犹有漆色，张牙舞爪，却不令人惧，倒有几分乡野的年画气。门扇上的壁画是道家的雷公电母，火神踏着火轮，面目威猛，颜色铺得很满。没有住持，没有道人，香炉里却分明燃着新炷的香，细烟袅袅，散入晚天。

何小小

村民说，这观灵得很，不需人主持，龙自会照看。

我信。

我们都在同一道龙脉上，向着同一个北斗，请着同一盏命灯。那灯，会一直亮下去。

何小小

道家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又云“腾空撒手乘风去，回首人间不再来”。立此绝壁，看云起云落，江声万古，叹石可烂，崖可崩，肉身会灭，功名会散，唯有传说不死，精神长存。龙头之奇，是天地之形胜；道观之灵，是人心之信仰；诸葛之迹，是忠义之风骨；古墓之静，是岁月之沉淀。川北山水，佛道不分家，儒风藏骨，以一山一观，纳天地之道，藏古今之魂。

何小小

风过盘龙柱，云生绝壁间。不必求蓬岛，不必访仙山，此绝壁龙头，一观藏道，便是人间清净地。石有灵，龙有气，道有踪，史有痕，千秋万代，嘉陵涛声依旧，龙头昂首朝天，道韵悠悠，永不磨灭。它见证了海枯石烂，看惯了世事变迁，却始终以一种出尘的姿态，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记忆与灵魂。

何小小

游南充市龙头寺村龙头观。
绝壁龙蟠势未收，
风云万古护灵丘。
武侯星斗宵仍在，
羽客烟霞昼亦浮。
屯戍迹随流水远，
步虚声共暮钟幽。
我来不问长生事，
一袖天风月倚楼。

信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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