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风曾背过的锅

金豆豆7

　　吃饭，闲聊天。儿子提及“伯努利”现象。我听成了“不努力”，还有点诧异，想着不努力还能是啥现象？不就是躺平摆烂么！

　　结果他列举了几个：

　　譬如乒乓球旋球，是削球或拉弧圈球时，球体旋转导致两侧空气流速不同，压强差使球轨迹发生弯曲（类似香蕉球）；再如‌船吸现象，两船并行时，中间水域流速快、压强小，外侧水压将两船推向中间可能导致碰撞。

　　听到船吸现象我想起来了，不就是站台安全警示线的意思么？列车高速驶过时，车体附近空气流速加快、压强降低，站台上的人若过于靠近，身后较大气压会将其推向列车。

　　我说晓得这个原理，儿子你刚说的啥现象？哪几个字呢？我家先生也满脸求知欲，敲敲碗示意儿子答疑解惑，把儿子逗乐了，也不无诧异，说不是初中物理学的么？你俩这么老年痴呆症的吗？

　　这臭小子，难道不该表扬老父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么，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不等我俩发出严正抗议，他倒自个儿找台阶下了，说课本也没深入下去，估计是为了“安全”教育出发，你们那会儿的教材大概还没这方面的意识。

　　倒是个理由。这年月，学校教育承担了很多，教材都接地气了不少。说到底懂点生活常识也好，能够避免很多悲剧。儿子打开了话匣子，便不免得瑟，洋洋得意问我，还记得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吧？其实是风替伯努利背的锅。

　　寻思了一下，想乐：

　　安史之乱中颠沛流离，借友人之地暂且苟安栖身的诗人，让读者“耳闻目睹”了一场暴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诗人也好读者也罢，对掀翻屋顶、裹走茅草的罪魁祸首难免生出怨怼的情绪。多年之后发现一个真相：恨错了源头。

　　——风，只是恣意跑了一趟，像个顽皮撒野的孩子，它本身并没有想干坏事。

　　只根据伯努利原理，“流速越大，压强越小”：顶部的空气流速快压强小，而室内相对静止空气则保持着正常的大气压，压力差形成的升力才是将茅草“掀”起的洪荒之力。

　　由此可见：风只是路过，伯努利效应才是幕后推手。

　　风呼啸而来，茅草飞舞而去——杜甫看到的表象使风成了完美的替罪羊——它有声势，有形态，有触感。

　　于是杜甫的诗流传千古，风的“恶名”随之永载；而伯努利效应呢？在流体运动的微妙平衡中无形无质偷着乐。不过风也并不总替伯努利背黑锅，比如它在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中领了伯努利的托举之功。

　　话说回来，杜甫、李白是诗人，不是物理学家。

　　若写成“八月秋高压差生”，会少了多少意境？倒反而误会产生美：风的“怒号”让诗句有了声音，风的“卷走”让画面有了动感；而如此活蹦乱跳、形象鲜明生动的风让诗人和读者的情绪跌宕有了落脚点。李白诗，与之同理。

　　如此看来风（流体）和伯努利倒像一对儿搭档，一个在台前承受赞美与诅咒，一个在幕后掌控着无形的法则。诗歌感动人心，科学解释世界，各有各的角色和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