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鱼“重生”兴凯湖--采访黑龙江震达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所长张晓光 ...

辽宁王忠新

　大白鱼“重生”兴凯湖

采访黑龙江震达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所长张晓光

（下篇）

就在兴凯湖的大白鱼野生种群难觅之时，就在渔船出湖难得能捕捞到野生大白鱼之日，或许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一个当了8年车工的张晓光，竟用45的生命时光，唱响了挽救兴凯湖大白鱼种群的赞歌。

一、张晓光说：自己都没想到，竟和大白鱼的生死相依。

　　１.你一个车工，咋成了专业养鱼的？

张晓光：上个世纪的80年代，人均占有食用鱼量，世界人均46斤，日本人均占有量110多斤，中国人均占有量不到4.6斤。所以，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国家大力推进养殖业，大力推进池塘养鱼，渔业也是重要的蛋白来源，各地就开始培训养鱼的人才。

或许，生命的魅力，就在于他的偶然性。我当了8年车工，做梦都没想到，

黑龙江省开办第一届在职人员进修班，黑龙江农垦局共送5位，我竟然有幸被农场送去黑龙江水产学校进修两年，就完成了从车工到“渔夫”的转变。

　　２.你怎么开始的淡水养殖？

张晓光：那个年代不是你爱好啥就干啥，我们是党叫干啥就爱啥，就得干好啥。而要与养鱼结下不解之缘，一个绝对前提就是要牢记“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1983年秋毕业一上班，1984年我用大半年时间，经过实地的调查，经过和多部门的讨论征求意见，编写出《农场渔业资源发展规划报告》。农场场长唐克信主持专会讨论，特别交代计财科项目办的主管科长胡景义：这个报告论证依据详实，就给他10万元钱，让他去折腾折腾！

有了这10万元钱，有了可在农场圈地的上方宝剑，1984年10月1日都没休息，一头扎进一半是涝洼甸子，一半是十年九不收的“尿炕地”，开始测量放线。1985年3月20号，冰冻了5个月，刚刚地表化了不到5厘米，晚上还要再冻上。我就情急难耐地调动6台“东方红60”推土机，一齐轰鸣上阵。

直到7月6号共建造了103亩鱼塘，全部投产。实现了黑龙江农垦区第一个实现“三当年”的鱼苗场。即，当年投资建设，当年投产，当年盈利。当年还上农场10万元的投资。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垦区主管渔业的处长陈声栋，大冬天不打招呼的，就撩到鱼场来看，当时越冬鱼塘的冰面刚上冻很透明，秋天鱼冲水口，个别几条鱼受伤冻在冰浅层。当时黑龙江养殖叫3寸苗，他一看这都是5寸以上的大苗，连连叫好：张晓光这小子真能干！1986年将我开发的养鱼场，纳入农场总局的渔业发展重点规划，每年给拨20万建设资金，连续拨了4年。

我就一鼓作气地连建4年鱼塘，沿兴凯湖岗北侧，把兴凯湖300米宽，6华里长的沼泽地，建成了净水面700亩的基地，被列为黑龙江农总局的重点基地鱼苗场，也是哈尔滨东部规模最大、产量最大的苗种场。

　　３.那你咋又和养殖大白鱼连在一起？

张晓光：人生的偶然，往往紧联历史发展的偶然。1986年农垦总局开水产工作会议，陈声栋处长说：我们不仅养常规鱼，还要养名优鱼类。并对我说：你的鱼场在兴凯湖岸边，对兴凯湖大白鱼有没有研究？
　　我当即回答，1985年秋天并越冬池时，在我们鱼塘里就发现，抽水带上的野生大白鱼鱼苗，有的长到10多公分。池塘里既然有，就肯定能养殖！

陈处长让我写份报告，我连夜就赶出来了。第二天开会前，就递给他，他看后对我说：设计的挺好，散会后，以农场名义给总局打个报告送来。

散会回来仅一周，我就完成了报告并经场长的批准，专程去了总局。陈处长看完报告，带我直接去找农垦总局的科技局局长刘新昌，他看了报告高兴地说：养大白鱼是好事，你和陈处长是渔业专家，你们说能干，我就给你立项，每年给你3万块钱。从此连续拨了5年，最多一次给了8万元，我们建了一个实验室。

　　４.人工养殖大白鱼何时成功？

张晓光：回顾农场场长、总局陈处长、刘处长“一路绿灯”地支持，我脑中常常心怀感念地涌现两句诗：“东风着意吹，怎不百花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为将感念更多地化作激励，我一边抓养鱼塘的基本建设，一边开展了人工培育的兴凯湖大白鱼苗的科研，这可是在填补科研项目的一块空白！

1991年就人工催产出了，第一批人工培育的兴凯湖大白鱼苗。到了1996年就有了，十五六公分、三四两重、2万多尾，全人工第一代兴凯湖大白鱼鱼苗。

1997年，通过了黑龙江省专家组验收。2001年12月，申请进入农业部立项的国家级课题，农业部做了“兴凯湖大白鱼人工养殖技术”课题鉴定：此项技术填补国家空白，在国际技术领先。其实，此项技术也填补国际空白，因国际没人搞这个课题。

二、张晓光说：事非经过知不易,培育大白鱼要过“五关”。

　　第一关咋获得野生大白鱼“活体”？人工养殖野生大白鱼，必须要获得野生活体“亲鱼”，可这有“两难”：

一难存活。鲤鱼离水能用鱼鳃和体表呼吸，可大白鱼吃小鱼小虾，鳃丝较稀，鱼鳞较稀，离水，既不能用体表，也不能用鳃呼吸，几分钟就死了。

二怕受伤。野生大白鱼皮薄、鱼鳞松散，抗创伤能力低，捕捞时一旦受伤，就难以成活。

　　为此，我采取捕捞到活鱼，不惜把网撕破，也不能叫鱼受伤。要保证鱼不离水，有足够的氧气，捕捞时所携尼龙袋带氧气。如此这般，陆续采捕了140多条，一二两、二三两的小野生鱼苗种群体。

第二关亲鱼性成熟怎么“交配”？捕捞到活体大白鱼鱼苗，经过近两年的养殖培育，到了性成熟期后，却不进行交配。这应是人工繁育野生大白鱼，比较“肯劲”的攻关。

张晓光与科研团队，采取引进兴凯湖水，营造兴凯湖大白鱼生存环境与交配氛围，进行人工催产的三项模拟实验。

终于在1991年，从培育成活的大白鱼中精选一组，进行人工催产采卵授精，获得了人类第一次的人工兴凯湖大白鱼--翘嘴鲌鱼苗，同时完成了人类第一次对这条鱼连续不间断的，从受精卵到胚胎发育的全过程的观察与记录。

第三关交配后什么方式“产卵”？大白鱼交配后怎么产卵？若是漂浮卵，粘性卵，给一把草当产巢，就能孵化。可经研究发现：大白鱼是兴凯湖独特物种，大白鱼产卵都漂在流动的湖水，静水中不能存活。

为此，添购了专用设备，在培育池里模拟制造湖水水流的流动，避免大白鱼甩出的鱼卵沉底，鱼卵沉底就死了。

当年９月，培育3万尾4—6厘米的幼鱼苗；当年，《兴凯湖大白鱼人工养殖技术》研究课题，就被列入农业部重大科研攻关项目。

   第四关如何解决解决“抗创伤”？兴凯湖大白鱼大面积生态养殖启动，又遇到新的矛盾－－运输活鱼难。2003年，从兴凯湖往泰康县的石人沟鱼场运输6万尾10厘米的大白鱼苗，到哈尔滨换水时几乎全部死亡。

兴凯湖大白鱼苗比其他鱼苗“金贵”，不仅鱼皮薄、鱼鳞松散，鱼鳞还软。如果说，鲤鱼披上鱼鳞是穿上“铁甲”，那大白鱼披挂的鱼鳞则是穿上“软甲”。抗创伤能力低，鱼苗相互撞击有伤必死。

张晓光与科研团队经过多年研究，采取４种办法抗鱼苗创伤：一个是在全省各地级市建立示范场，减少鱼苗运输距离；一个是运送鱼苗的密度要宽松，相比运鲤鱼鱼苗一车运1万斤，大白鱼鱼苗只能运2000斤；一个是带水操作，兴凯湖大白鱼一碰就受伤，一碰就掉鳞。为此，在生产操作转运小苗和商品鱼，就要用带水的盒，要一条一条地抓到盒子，一个盒子装20条，还得装上一倍的水；一个是拉网锻炼，就是每年在一定温度下拉网，有意让鱼苗互相摩擦一下，反复拉网锻炼，被称作“抗创伤”锻炼，大白鱼在运输途中就“抗造”了。

第五关如何保证养殖种群的健康？养殖鱼类，最怕“鱼瘟”。万一鱼苗有寄生虫类、细菌类、病毒类的病害，该用什么药？张晓光率团队对每个种群都做抗逆性药物的研究实验。但绝不用违禁药物，绝对保证无激素残留，无违禁药物残留，无抗生素残留。

主要用健康无残留的预防性消毒类药物，常用一元二氧化氯，这是一种消毒剂，把细菌、病毒杀灭，修复创伤以后，就从水里挥发掉了。防治各类寄生虫，都在正规厂家引进经严格检测的中草药提取物类防治药物。

张晓光作为兴凯湖大白鱼人工繁育第一人，2003年获黑龙江省农场总局《科技进步一等奖》；2005年获黑龙江省科技厅、财政厅、省总工会颁发的《黑龙江省职工科技创新进步奖》；2020年《兴凯湖大白鱼全人工养殖技术》科技成果获国家渔业协会颁发的《绿色高质量发展奖》等15项奖项，

三、张晓光说：为上百姓餐桌，更为野生种群重生！

1.要让兴凯湖大白鱼，能走上百姓的餐桌。

　　兴凯湖大白鱼是名贵淡水鱼，如何让兴凯湖大白鱼走上百姓的餐桌，这一直是张晓光的心心念念。

2005年，兴凯湖大白鱼养殖面积达到20万亩，年养殖产量278吨，产值6000万元，标志兴凯湖大白鱼由人工驯化养殖转向大面积生态养殖全面启动。

　　2021年，通过农业部立项，拿到了农业部资助建设“国家级兴凯湖大白鱼种质资源场”，储备的养殖种群，已经达到不退化种群，可以自行调解储备量。

　　2022年7月，黑龙江农业种子企业列入《国家级种业阵型企业》第一批名录的一共4家，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跻身其列，黑龙江水产的仅此一家。

目前，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可年产3－5亿大白鱼鱼苗，最大产能10－20亿的大白鱼水花。水花，就是没吃食之前的幼苗。还可年产1—3年龄鱼种5000万尾，多年来，张晓光向省内外多家水产养殖场，捐献大白鱼苗达600多万尾，其中2021年8月7日向新疆阿勒泰地区水产部门捐献50万尾兴凯湖大白鱼小乌子。

23年前，张晓光与团队创立了黑龙江农垦震达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通过人工孵化技术转让增殖放流，扩大养殖品牌和异地仓储，在全国实现了放牧式生态养殖面积达180多万亩的目标。2023年，在北京建立了大白鱼暂养仓，实现活鱼销售两小时送达。在大连杭州等地累计储存活鱼20000尾。目前，上海无锡海南暂养仓储基地正在筹建中，正在走向育苗－－养殖－－销售--科研、一二三产业融合一体化的，兴凯湖大白鱼全产业化的道路。

2.令人可喜的是兴凯湖大白鱼，已规模性出现野生种群。

从上世纪末开始的过度捕捞，造成兴凯湖鱼类种类灭绝了36种，兴凯湖的大白鱼种群难觅，2003年渔船出湖，一船仅能捕捞到几十斤的鱼，大白鱼有时一条都没有！

持续发展修复兴凯湖大白鱼，这是张晓光不灭的梦想，也是几十年的追求。为了圆梦兴凯湖，张晓光进行了“三级跳”：

第一跳是育苗。张晓光和科研团队科研攻关出了“兴凯湖大白鱼人工养殖技术”，被农业部鉴定为“此项技术填补国家空白，在国际技术领先”。这为修复兴凯湖大白鱼生态，就打下了培育种苗的基础。

第二跳是投放。兴凯湖大白鱼养殖取得后成功后，如何反哺大白鱼鱼苗给兴凯湖？张晓光从2006年至2024年，已连续18年向兴凯湖投放8000万尾经济鱼苗。其中，放流大白鱼半斤至1斤以上的大鱼苗，就累计超750万尾。

第三跳是储备。要判断大白鱼野生种群是否达到稳定、自我维持的水平，需要长期的监测数据支持。为此，黑龙江农垦震达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积极储备大白鱼鱼苗千余万尾，用以持续不懈地增殖放流，助力兴凯湖水产生物繁殖。或许，这也是在打一场长期保卫战，弹药一定要储备充足！

黑龙江省农业农村厅发布的渔业资源公报、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黑龙江水产研究所的相关研究报告显示，令人可喜的是兴凯湖大白鱼这一濒危物种，经抢救性投放鱼苗，现在呈现回升至“明显上升”的水平，并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自然繁殖群体。

2019年张晓光获得国家渔业协会颁发的《兴凯湖资源保护特别贡献奖》、合肥国际渔业博览会《绿色发展突出贡献奖》。张晓光还担任了东北农业大学水产研究生校外导师等９项职务。

结束语：张晓光被誉为“兴凯湖大白鱼人工繁育第一人”，但张晓光特别说明，兴凯湖大白鱼人工繁育的成功，这得到农业部、各级政府的大力支持，特别在培育大白鱼鱼苗的初期，龙江农垦总局的领导发扬农垦精神，雷厉风行的人财物支持，那才叫“好雨知时节”！

兴凯湖的总面积约为 4380 平方公里，在如此浩大的水体中，让野生大白鱼提高一个百分点，都是难如登天，都需长期努力。张晓光反复说：自己仅仅尽了一点有限的力量。可他毕竟在做，而且，一做就是半生岁月。

现年逾古稀的张晓光，为恢复兴凯湖大白鱼的野生种群，为保护兴凯湖大白鱼免遭外来物种的侵害，为保护兴凯湖大白鱼的地理标志，为让兴凯湖大白鱼能成寻常百姓的品味，还在脚步匆匆地追天圆梦！

（文中配图由晓光提供与忠新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