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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铸魂 诗笔写心 ―――评张俊彪的长诗《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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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8 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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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25em]袁竹



当2026年的春风掠过黄土高原的沟壑,古稀之年的张俊彪放下手中的笔,《我的一生》(“华人文学”2026年2月2日首发)这部自传体长诗的最后一个字符,在时光的笺页上沉淀为一枚厚重的精神印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生命回望,不是一段个人履历的平铺直叙,而是一位与土地共生、与时代同行、与文字相依的作家,用七十五载生命沉淀的终极叩问——叩问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生存肌理,叩问肉身与土地的血脉联结,叩问写作与生命的终极意义。在这部跨越近三个世代的精神自传中,张俊彪以黄土高原特有的沉静与厚重,褪去浮华,滤尽喧嚣,用最朴素的语调,编织出一幅兼具个人温度与时代重量的生命地形图。这张地形图上,有“牛圈娃”的苦难与坚韧,有写作者的孤独与坚守,有陇东儿女的质朴与深沉,更有一个民族在风雨兼程中淬炼的精神底色。
张俊彪的写作,从来都是与生命本身同频共振的。从早年的小说创作到后来的散文、诗歌,黄土高原的泥土气息始终萦绕在他的文字之间,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生命意象,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苦难与坚韧,那些关于土地、家园、生存的永恒思考,始终是他创作的精神内核。而《我的一生》,则是他将个人生命体验与时代精神变迁完美融合的巅峰之作,是他用诗性的语言完成的一次精神返乡,一次对生命本质的终极探寻。在这部长诗中,没有波澜壮阔的叙事铺陈,没有慷慨激昂的情感宣泄,只有近乎呢喃的平静叙述,却如黄土高原的黄河之水,静水流深,蕴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源于他对生命本真的坚守,源于他对诗性精神的觉醒,源于他对超越性境界的永恒追寻——这三重生命境界相互交融、彼此对话,构成了《我的一生》最深厚的精神肌理,也成就了这部作品在当代文学史上不可替代的价值。
在当代文学的谱系中,自传体写作并不鲜见,但能将个人生命史升华为民族精神史,能将个体苦难转化为人类共同的精神滋养,能在朴素的叙述中抵达哲学思辨高度的作品,却寥寥无几。张俊彪的《我的一生》,正是这样一部作品。它以“我”为原点,辐射出一个时代的精神图景;以黄土高原为底色,勾勒出人类对家园、对生命、对意义的永恒求索。当我们穿透文字的表层,深入这部作品的精神内核,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不仅是一位作家的生命独白,更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现当代精神史,是一曲献给土地、献给生命、献给写作的精神赞歌。
一、黄土深处的根性:生命基质的生成与坚守
任何一位作家的精神世界,都离不开他生命的起点,离不开他成长的土地。对于张俊彪而言,黄土高原不仅是他物理意义上的家园,更是他精神意义上的母体;陇东的沟壑、窑洞、白杨树、老黄牛,不仅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意象,更是他生命基质的核心构成。《我的一生》开篇,便以一种近乎地理考古学的精确,为我们锚定了他生命的空间坐标与精神原点:“每一回,我都从西坳回来。”一个简单的“回”字,承载了太多的精神重量——它不是简单的空间位移,不是短暂的乡愁回望,而是一种精神坐标的确认,一种生命根源的回归。这个“回”字,贯穿了全诗的始终,也贯穿了张俊彪的一生,它是一种本能的眷恋,一种深刻的认同,一种无法割舍的血脉联结。
在这个精神原点上,张俊彪为我们塑造了一个贯穿全诗的恒常意象——崖头三棵白杨树。这三棵白杨树,是父亲在他出生之年亲手栽种的,它们与诗人的生命一同生长,一同经历风雨,一同镌刻下时间的痕迹。“七十五个年轮”,是树的成长印记,也是人的生命刻度;树的枝干向着天空伸展,人的生命向着岁月前行,树与人的生命在时光的流转中形成了奇妙的同构关系。这种同构,不是简单的类比,而是一种深刻的生命共鸣——树的年轮里,藏着黄土高原的风雨沧桑;人的生命中,印着中国现当代的历史褶皱。白杨树的挺拔、坚韧、耐旱,正是黄土高原儿女性格的生动写照,也是张俊彪生命品格的真实投射。它不仅是一种自然意象,更是一种生命符号,一种精神象征,它承载着父亲的期望,承载着家园的记忆,承载着诗人对生命根源的无限眷恋。
这种对土地、对家园的眷恋,这种与自然万物同构的生命感知,正是农耕文明孕育出的“根性意识”的诗性表达。但张俊彪笔下的“根性”,绝非简单的乡愁怀旧,绝非肤浅的乡土浪漫,而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生命基质,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本能,一种支撑生命走过苦难、抵御风雨的精神力量。这种“根性”,诞生于他生命的初始场景——牛圈。“身上带着太阳气息的泥土”,这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细节,将诗人的生命与土地、与牲畜、与最质朴的生存要素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牛圈,在常人眼中是简陋、粗鄙的,但在张俊彪的生命中,它却是生命的起点,是家园的缩影,是生存的根基。牛,在中国农耕文明中,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生产工具,它是家庭的延伸,是力量的象征,是与土地共生共荣的伙伴。诞生于牛圈,意味着诗人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被置于一种与土地共生、与苦难共存的原始境遇中,意味着他的生命从诞生之日起,就沾染了土地的气息,就镌刻了农耕文明的基因。
这种“泥土性”的生命起源,构成了张俊彪全部精神世界的底色,也决定了他一生的精神走向。它解释了为什么在日后的革命历史写作中,他始终能摆脱宏大叙事的空洞,始终能捕捉到历史褶皱中那些“带着体温”的个体生命;它解释了为什么在历经岁月沧桑、步入古稀之年之后,他依然能保持着对土地的赤诚,对家园的眷恋,对最朴素生存价值的坚守。这种“泥土性”,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认知,始终扎根于黄土高原的土壤,始终关注着普通人的生存境遇,始终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最真实的生命故事。
张俊彪的“根性”坚守,不仅体现在对个人生命起源的回望,更体现在将个人生命史与宏大的国家、社会变迁史的并置书写中。他的个人生命,与共和国的命运紧密相连——他出生于共和国成立两周年,成长于合作化改造、三年困难时期、改革开放等一系列重大历史节点,他的生命轨迹,正是中国现当代社会变迁的一个微观缩影。在诗中,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还原了那个苦难年代的生存场景:“老黄牛被牵到村头的合作社里,很快就累死在深深的犁沟里……”这里的老黄牛,早已超越了生产工具的意义,它成为了一个时代的隐喻——传统农耕文明在集体化浪潮中的悲怆命运,普通农民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奈与坚守。老黄牛的累死,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损失,更是一种生存方式的终结,一种精神寄托的消逝。
而他自己的生存体验,更是那个时代民族集体创伤的生动写照:“吃过树皮,吃过草根……大凡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来回。”这种近乎极致的苦难体验,没有让他沉沦,没有让他抱怨,反而让他在与饥饿、与苦难、与生存极限的直接对抗中,淬炼出了土地般的沉默与坚韧。“最后竟然吃到了活命”,一句简单的陈述,没有丝毫的悲戚与控诉,却蕴含着震撼人心的力量——这是一种对苦难的坦然接纳,一种对生存的执着坚守,一种在绝境中顽强求生的生命韧性。这种韧性,正是他“根性”中最核心、最坚韧的部分,它不是浪漫化的乡土情怀,而是在黄土高原的风雨中磨砺出的生命本色,是农耕文明赋予他的精神底气。
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根性”坚守,让张俊彪无论走多远,都能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认知;无论历经多少磨难,都能坚守着生命的底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能扎根于土地,扎根于普通人的生存境遇。这种“根性”,是他生命的基质,是他写作的源头,是他精神世界的根基。它让他的文字始终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生命的温度,带着最朴素的力量;它让他在书写个人生命的同时,也书写出了一个民族的苦难与坚韧,一个时代的变迁与坚守。
二、词语的救赎:从沉默到言说的诗性觉醒
如果说,黄土深处的“根性”是张俊彪生命的土壤,是他精神世界的根基,那么,“诗性”的觉醒,则是他从这片土壤中生长出的精神之翼,是他寻求自我救赎、实现精神超越的重要途径。在《我的一生》中,张俊彪为我们清晰地展现了一条从沉默到言说、从生存到诗性、从苦难到救赎的精神轨迹——写作,不仅是他谋生的手段,更是他对抗苦难、安放灵魂、实现自我价值的精神实践;词语,不仅是他表达思想的工具,更是他救赎自我、慰藉心灵、探寻生命意义的钥匙。
诗性的觉醒,往往发生在生命最困顿、最迷茫的时刻,发生在肉身被禁锢、精神却渴望自由的瞬间。对于张俊彪而言,诗性的觉醒,便发生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当刺刀的寒光眺望星斗的深夜,我在哨位上突发奇想开始写诗”。这是一个极具张力的场景,也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转折点:刺刀的“寒光”,代表着肉身的禁锢、生命的危险、现实的残酷;而“星斗”的深邃,则代表着精神的自由、思想的辽阔、诗性的光芒。一冷一暖,一硬一柔,一禁锢一自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张力。在这样的场景中,写作成为了一种本能的精神宣泄,一种自发的诗性觉醒——“心中有话要吐出来”,这句简单的话语,道出了他写作的最初动机,也道出了诗性觉醒的本质:言说,是为了打破沉默;写作,是为了救赎自我。
难能可贵的是,张俊彪没有将写作神圣化、理想化,没有刻意拔高写作的价值与意义,而是以一种极其坦诚、极其真实的态度,揭示了写作最初的现实动机:“深层心因还是想寻找一条活命的出路……凭藉手中这支笔竟也谋得了一碗饭吃。”这种坦诚,消解了关于文学起源的浪漫神话,打破了人们对作家的刻板印象,让写作回归到了最本真的状态——它不是遥不可及的精神盛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雅艺术,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存策略,一种“手艺人”般的劳作与坚守。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很少有作家如此直白地道出写作与“谋一碗饭吃”之间的世俗关联,很少有作家能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写作的功利性动机。但这种坦诚,非但没有贬低写作的价值,非但没有损害作家的形象,反而因其真实、因其质朴,让他的写作更具力量,让他的文字更具感染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写作的功利性与精神性,从来都不是相互对立的,而是可以相互融合、相互成就的。正是为了“活命”的最初动机,让他更加珍惜手中的笔,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个词语,更加执着地在文字中寻找出路;而正是这种在文字中的执着探寻,让他逐渐摆脱了生存的困顿,实现了精神的成长,完成了从“谋生”到“谋心”的精神蜕变。“这一写,就是一辈子,头上的黑发写成了白发,而今白发也变得稀疏零落,就像秋末冬初陕甘黄土高原没有庄稼的田地……”这句诗,是他一生写作的真实写照,也是他诗性精神觉醒与成长的生动隐喻。黑发变白发,是时光的流逝,是生命的消耗,更是写作的坚守;白发如“没有庄稼的田地”,看似苍凉、看似荒芜,实则蕴含着无限的厚重与深情——那是一种耗尽一生心血的执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坚守,一种在文字中实现自我救赎的坦然。
这种坚守,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功利目的,升华为一种生命存在的方式,一种对抗时间流逝、对抗生命有限性的精神实践。“我放不下手中的这支笔,也放不过眼前的每一张小纸片”,这种近乎本能的书写冲动,这种无法割舍的文字情怀,正是诗性觉醒后,他精神世界最真实的写照。写作,对于此时的张俊彪而言,已经不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内在的精神需求,一种安放灵魂的方式,一种探寻生命意义的途径。他在文字中,回望自己的生命历程,梳理自己的精神轨迹,叩问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在文字中,与自己对话,与时代对话,与土地对话,与生命对话;他在文字中,将个人的苦难记忆转化为普遍的人性勘探,将土地的伦理升华为文化的反思,将生存的困惑转化为精神的求索。
张俊彪的诗性觉醒,不仅体现在写作动机的转变,更体现在他独特的语言风格与意象建构上。他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句式,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黄土高原特有的沉静、质朴与厚重。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还原最真实的生命场景;用最简洁的文字,表达最深刻的精神思考;用最平淡的叙述,传递最真挚的情感力量。这种语言风格,与他的“根性”坚守一脉相承,与他的生命体验高度契合——黄土高原的质朴,孕育了他质朴的语言;苦难岁月的沉淀,赋予了他语言的厚重;诗性精神的觉醒,赋予了他语言的张力。他的文字,就像黄土高原的泥土一样,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就像黄河的流水一样,看似平缓,却能穿透岁月的阻隔,震撼人心。
在意象建构上,张俊彪始终坚守着黄土高原的意象群——窑洞、老黄牛、白杨树、黄土坡、黄河水……这些意象,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事物,是他精神世界最核心的符号,它们贯穿了全诗的始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足的精神家园。这些意象,没有复杂的象征意义,没有晦涩的隐喻内涵,却在朴素中蕴含着深刻,在平凡中彰显着伟大。窑洞,是庇护生命的港湾,是孕育希望的摇篮,是黄土高原儿女最温暖的家园;老黄牛,是劳作的伙伴,是坚韧的象征,是与土地共生共荣的见证;白杨树,是生命的坐标,是精神的寄托,是挺拔坚韧的品格投射;黄河水,是岁月的流淌,是历史的见证,是民族精神的象征。这些意象,相互交织、相互映衬,共同构成了张俊彪诗性世界的底色,也共同承载着他对生命、对土地、对时代的无限思考。
从沉默到言说,从谋生到谋心,从朴素叙述到诗性表达,张俊彪的诗性觉醒,是一次精神的成长,是一次自我的救赎,是一次对生命意义的重新探寻。词语,成为了他对抗苦难的武器,成为了他安放灵魂的港湾,成为了他实现精神超越的翅膀。正是这种诗性的觉醒,让他的生命不再平庸,让他的文字不再浅薄,让他的精神世界变得更加辽阔、更加深邃。
三、灵魂的“天外之音”:带着根源飞翔的超越性探寻
如果说,“根性”的坚守是张俊彪生命的根基,“诗性”的觉醒是他精神的成长,那么,“超越性”的探寻,则是他生命的升华,是他精神世界的终极追求。在《我的一生》的结尾,张俊彪以一种开阔、豁达的心境,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灵魂飞升的图景:“假如有一天我果真停下手头的笔,天外飞来一曲美妙的音律;我听到召唤即刻灵魂腾空飞翔,要去另一重天地,另一个世界,开启另一种生存模式,另一个生命形态……”这里的“天外之音”,是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意象,它不是宗教意义上的救赎召唤,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一种艺术的终极召唤,一种生命的终极向往,一种超越尘世喧嚣、超越生命有限性的精神境界。
这种超越性的探寻,不是对根源的抛弃,不是对家园的背离,不是对过往的否定,而是一种“带着根源飞翔”的超越——这是张俊彪生命哲学中最深层的辩证法,也是《我的一生》最核心的精神内涵。在诗中,他明确地告诉我们,即便灵魂飞升,即便生命转换形态,那些构成他“意识印记”的根性符号,那些承载他生命记忆的家园意象,依然会如影随形,依然会成为他灵魂的归宿:“相信我的意识印记里,还会有那一排的五孔窑洞,还会有那一头耕地的老黄牛,还会有那黄土院落里的各种果树,还会有那迎风飘摇的三棵白杨树……”这些意象,是他生命的起点,是他精神的根基,是他无法割舍的血脉联结。它们或许“是一种遥远的象征”,或许“是一抹淡淡的影印”,但绝不会消失,绝不会被遗忘——因为它们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融入了他的灵魂,成为了他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种“带着根源飞翔”的超越,恰恰体现了张俊彪精神世界的成熟与豁达,体现了他对生命本质的深刻理解。在他看来,真正的超越,不是逃离,不是背叛,而是在坚守根源的基础上,实现精神的升华;真正的自由,不是无牵无挂,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带着家园的记忆、带着根性的坚守,在精神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窑洞是他的庇护所,是他生命的起点,它承载着他的童年记忆,承载着他的家庭温情,承载着他对生存的最初认知——即便灵魂飞升,他依然会记得这份温暖,依然会眷恋这个港湾;老黄牛是他的伙伴,是他与土地联结的纽带,它承载着他的劳作记忆,承载着他的坚韧品格,承载着他对土地的赤诚——即便生命转换形态,他依然会记得这份陪伴,依然会坚守这份赤诚;白杨树是他的坐标,是他精神的寄托,它承载着父亲的期望,承载着家园的变迁,承载着他对生命的执着——即便身处另一重天地,他依然会记得这个坐标,依然会坚守这份执着。
这种超越性的探寻,不仅体现在对生命形态的想象上,更体现在对个体与时代、肉身与土地、生存与写作之间复杂关系的终极叩问上。在《我的一生》中,张俊彪始终在追问: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中,如何保持自我的独立性?肉身与土地,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联结?生存的苦难,究竟有何意义?写作,究竟能为生命带来什么?这些追问,不是简单的答案探寻,而是一种深刻的哲学思辨,一种对生命本质的终极反思。
关于个体与时代的关系,张俊彪用自己的一生给出了答案。他没有将个体与时代对立起来,没有抱怨时代的残酷,没有哀叹个体的渺小,而是将个体的生命融入时代的洪流,在时代的变迁中坚守自我的根性,在个体的坚守中反映时代的精神。他的个人生命史,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现当代精神史——他经历了苦难,也见证了希望;他遭遇了挫折,也收获了成长;他书写了个人的悲欢,也书写了时代的沧桑。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个体与时代的辩证统一:时代塑造了个体的生命轨迹,个体的坚守也丰富了时代的精神内涵。
关于肉身与土地的关系,张俊彪则用诗性的语言,给出了最深刻的诠释。在他看来,肉身是土地的产物,是土地赋予了生命的形体;土地是肉身的家园,是肉身的最终归宿。肉身可以离开土地,可以漂泊远方,但灵魂永远无法摆脱土地的羁绊,永远无法忘记回家的路。这种肉身与土地的联结,不是简单的依附关系,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生死与共的共生关系——土地滋养了肉身,肉身也守护了土地;土地赋予了生命以意义,生命也赋予了土地以温度。
关于生存与写作的关系,张俊彪则用自己的一生实践,给出了最动人的回答。生存是写作的基础,写作是生存的升华;生存的苦难,是写作的源泉,写作的坚守,是生存的意义。他从“谋一碗饭吃”的生存需求出发,逐渐走向了“谋心”的精神追求;他将生存的苦难记忆,转化为了文字的力量;他将个体的生存困惑,升华为了对人类共同命运的思考。写作,让他摆脱了生存的困顿,让他实现了精神的救赎,让他的生命变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而生存的体验,让他的写作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厚重、更加有感染力。在他的身上,生存与写作完美融合,相互成就,共同构成了他生命的完整形态。
这种超越性的探寻,最终让张俊彪实现了生命的升华,让他的精神世界达到了一种通透、豁达、自由的境界。他不再执着于肉身的得失,不再纠结于世俗的喧嚣,不再困惑于生命的有限性——因为他知道,灵魂可以超越肉身的局限,精神可以超越时代的阻隔,那些融入骨血的根性印记,那些用文字铸就的精神丰碑,将会永远流传下去,将会成为他留给这个时代最珍贵的遗产。
四、文本肌理与艺术匠心:一部不可复制的文学丰碑
《我的一生》之所以能成为一部震撼人心的精神自传,之所以能在当代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不仅在于它深厚的精神内涵,在于它三重生命境界的深刻呈现,更在于它独特的文本肌理与卓越的艺术匠心。张俊彪以其精湛的艺术手法,将个人生命体验与时代精神变迁、诗性表达与哲学思辨、朴素语言与深刻内涵完美融合,打造出了一部兼具思想性、艺术性与可读性的文学丰碑。
在叙述方式上,《我的一生》采用了一种“地理考古学”式的精确叙述与“生命历史学”式的温情回望相结合的方式。开篇,他以精确的笔触,锚定了自己生命的空间坐标——西坳、崖头、白杨树、五孔窑洞,这种近乎考古学的精确,让他的生命原点变得具体可感,让他的根性坚守变得真实可信。而在叙述生命历程的过程中,他则采用了温情回望的方式,以一种平静、舒缓的语调,回忆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回忆那些苦难的、温暖的、难忘的瞬间。这种叙述方式,没有波澜壮阔的铺陈,没有慷慨激昂的宣泄,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平静的陈述,却如春雨润物般,一点点浸润读者的心灵,一点点传递出生命的力量。
更为精妙的是,张俊彪将“个人史”与“时代史”完美并置,将“个体生命”与“民族精神”高度融合。他的叙述,始终以“我”为核心,但又不局限于“我”的个人体验——他在叙述自己出生的同时,也交代了共和国成立两周年的时代背景;他在叙述自己童年饥饿的同时,也反映了三年困难时期的民族困境;他在叙述自己军旅生涯的同时,也折射了那个时代的军人情怀;他在叙述自己写作历程的同时,也呈现了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发展变迁。这种并置与融合,让这部作品既有个人的温度,又有时代的重量;既有个体的悲欢,又有民族的沧桑;既可以看作是一位作家的精神自传,也可以看作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现当代精神史。
在意象建构上,《我的一生》呈现出一种“意象贯穿、物我同构”的艺术特色。如前所述,白杨树、老黄牛、窑洞、黄土坡等意象,贯穿了全诗的始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足的意象体系。这些意象,都是黄土高原最具代表性的事物,都是张俊彪生命中最熟悉的符号,它们不仅是自然意象,更是生命符号、精神象征。张俊彪通过这些意象,将自己的生命体验、精神思考、情感寄托都融入其中,实现了物我同构、情景交融——树与人同构,牛与人共生,窑洞与家园同在,黄土与生命相连。这种意象建构,让他的文字变得更加生动、更加形象、更加有感染力,也让他的精神内涵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含蓄、更加耐人寻味。
在语言艺术上,《我的一生》达到了“朴素中见厚重,平淡中见深情”的艺术境界。张俊彪的语言,摒弃了华丽的辞藻,摒弃了复杂的句式,摒弃了刻意的雕琢,采用了最朴素、最简洁、最平实的语言,却蕴含着无限的力量与深情。他的语言,就像黄土高原的泥土一样,质朴无华,却厚重深沉;就像黄河的流水一样,平缓从容,却能穿透岁月的阻隔。他用“身上带着太阳气息的泥土”来形容自己的出生,用“白发如秋末冬初没有庄稼的田地”来形容自己的衰老,用“每一回,我都从西坳回来”来表达自己的精神回归——这些简单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刻意雕琢,却精准地表达了最深刻的情感,传递了最厚重的力量。这种语言风格,与他的“根性”坚守一脉相承,与他的生命体验高度契合,也让这部作品更具亲和力,更能打动读者的心灵。
此外,《我的一生》还呈现出一种“哲思与诗性共生,苦难与希望并存”的艺术特色。在这部作品中,张俊彪不仅是一位诗人,更是一位哲学家——他在叙述生命历程的同时,始终在叩问生命的本质、生存的意义、写作的价值,始终在思考个体与时代、肉身与土地、有限与无限的关系。这些哲思,不是空洞的理论说教,不是晦涩的哲学思辨,而是融入在诗性的叙述中,融入在具体的生命场景中,融入在朴素的语言中,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既能感受到诗性的美感,又能获得深刻的哲学启示。同时,作品中虽然充满了苦难的记忆——饥饿、贫困、磨难、挫折,但却没有丝毫的悲戚与绝望,没有丝毫的抱怨与沉沦,反而处处充满了希望与坚守,充满了温暖与力量。这种苦难与希望的并存,让这部作品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厚重、更加有感染力,也让读者在感受苦难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生命的韧性与力量。
结语:在“回”与“飞”之间,铸就时代的精神印记
当张俊彪在2026年写下《我的一生》的最后一个字符时,这位已步入古稀之年的作家,不仅完成了一首自传体长诗的结语,完成了一次精神返乡的仪式,更完成了一次生命的升华,铸就了一座不朽的文学丰碑。这部作品,是一首关于“回”与“飞”的辩证法之诗——“回”,是回归根源,回归家园,回归生命的起点;“飞”,是精神超越,是灵魂翱翔,是生命的升华。全诗以“从西坳回来”开启,以灵魂“腾空飞翔”作结,中间贯穿着从黄土地“出走”到用笔“谋生”、再到精神“欲飞”的漫长历程。张俊彪用他的一生,实践了一场在“根性”与“超越性”之间的永恒摆渡,实践了一场在“个人”与“时代”之间的精神对话,实践了一场在“生存”与“写作”之间的生命坚守。
他始终是“陇东之子”,黄土高原的苦难与坚韧、质朴与深厚,内化为他观察世界、理解历史、体验生命的基本语法。他的根,永远扎在黄土高原的土壤中,扎在那些窑洞、老黄牛、白杨树的意象中,扎在普通人的生存境遇中。这种根性的坚守,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自我认知,始终保持着对土地的赤诚,始终保持着对最朴素生存价值的坚守。同时,他又是现代意义上的“写作者”,通过词语的炼金术,将个人的苦难记忆转化为普遍的人性勘探,将土地伦理升华为文化反思,将生存的困惑转化为精神的求索,在现实的基座上建造起哲学与诗意的殿堂。
《我的一生》,是张俊彪为自己竖立的一座非碑文的纪念碑。它不歌颂辉煌,不掩饰窘迫,不美化苦难,不回避困惑,只是平静地陈述,只是真诚地回望——一个人如何从一片黄土中诞生,如何靠一碗面糊和后来的“百家饭”(文学)存活,如何用一支笔开辟生路并追问死境,如何在灵魂渴望飞升时依然清晰记得回家的路。在这平静的陈述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作家的精神自传,不仅是一个“牛圈娃”的个人史,更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现当代精神史,更是一种在急剧变化的时代中如何保持生命连贯性、如何在断裂处寻找连续性、如何在有限中探索无限的中国智慧。
在这个快节奏、高焦虑、充满断裂与疏离的时代,张俊彪的《我的一生》具有极其重要的时代意义。它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我们走多远,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源,不能忘记自己的家园,不能忘记那些滋养我们生命的土地与人民;它提醒我们,面对苦难与挫折,要保持坚韧与执着,要学会接纳与转化,要在苦难中成长,在坚守中前行;它提醒我们,写作不仅是一种艺术实践,更是一种精神坚守,一种自我救赎,一种对生命意义的终极探寻;它提醒我们,个体的生命虽然有限,但精神的力量却是无限的,那些融入骨血的根性印记,那些用文字铸就的精神丰碑,将会永远流传下去,将会成为我们对抗喧嚣、抵御迷茫、寻找自我的精神灯塔。
张俊彪用他的一生,用他的文字,为我们留下了最珍贵的“意识印记”——这印记,是黄土高原的泥土芬芳,是白杨树的挺拔坚韧,是老黄牛的忠诚执着,是窑洞的温暖包容;这印记,是对根性的坚守,是对诗性的觉醒,是对超越性的探寻;这印记,是一个作家的精神底色,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记忆,是一个时代的精神丰碑。
当岁月流转,当时光飞逝,当我们再次翻开《我的一生》,依然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流淌的生命温度,依然能感受到那些精神中蕴含的无穷力量。因为,这不仅是一部自传体长诗,更是一曲献给土地、献给生命、献给写作的精神赞歌,更是一部值得我们永远品读、永远思考、永远传承的文学经典。
2026年2月8日写于四川德阳
作者简介
袁竹,四川德阳人,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又名《东升》“中国作家网”2025首发)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
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曾在 “中国作家网”长篇连载 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在“起点中文网”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在“纵横中文网”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在“晋江文学城”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在“喜马拉雅”平台上线。
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大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搜狐”网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搜狐”网发表文学评论专著《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 》。2026年1月,“作家网”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年2月,“搜狐”网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搜狐”网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阿来论》。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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