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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身大大咧咧惯了,对于节日什么的不甚在意,“腊八节”之所以被我牢牢记住,缘于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年的这一天单位早餐都会准备“腊八粥”。毕竟是大锅饭吧,谈不上多么香软可口欲罢不能,有甜暖感从胃熨帖入心倒是真的。
单位的这类福利还有。例如,“冬至节气”的一碗羊肉汤。每每遇到如此嚼用之享,我就想起头儿的口头禅:办一所温暖的学校。似乎处处体现出来?
记得有次做个小手术,放不下学生还是坚持上班了。结果午餐时分,伙食团的美女姐姐来了,放下满钵滚热的荷包蛋,说是头儿让煮了送来的。有那么一瞬间,脑子一热豪情顿生,好想拍了办公桌大喝一声:头儿要什么?我这条命,卖了!
——哈,顽笑一下。
回到正题:腊八粥。
今年的这一天,农历腊八节,2026年元月26日,恰逢学生期末考,此前有通知要老师们提前到校参加考务会,貌似还半威胁似的说,不到后果自负云云。
此刻,关联起这则通知来,忽而生出个荒谬念头,莫不是一场“阳谋”?领导们担心天气太冷,大家伙儿懒得赶到单位吃早餐——“腊八粥”,就换了个行政命令来变相敦促?
这搞笑的想法让我自己都乐了,毕竟我就是这样一枚但凡冬季就会因了贪恋被窝温暖错失单位早餐的懒虫。
后来发现,惯性思维要不得:今晨,恰好没有腊八粥!
依旧是普通的白粥,依旧是鸡蛋,包子馒头和小菜。看着、看着,想着天才麻麻亮出门,顶着寒沁沁的风,就为了期盼中的一碗腊八粥……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塌了下去。转而又一乐,想起来一个词:由奢入俭难。
其实最难的不是失去那碗粥,而是失去一份不必言说的笃定。往年“腊八”,抱怨粥太甜,辅料有限,煮得太烂,却从未抱怨过“没有”。有些东西存在时像空气,消失了才发觉,原来呼吸是需要力气的。
老祖宗曾有言,“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倒是我贪心不足了一下。
慢慢啃着包子、喝着白粥。到得早的缘故,粥还是滚热的,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说到底,有没有一碗腊八粥,其实并不特别重要。
突然懂了“奢”是什么。它不是一碗用料讲究的腊八粥,而是有人愿意年复一年地为你熬粥的那份心意,是你在寒冬清晨可以笃定地走向一窗灯火的那份心安,是习惯到几乎忘记却又在失去时猛然惊醒的温柔。
而“俭”呢?是温柔缺席时生活露出的本来面目——我们所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都是别人额外的用心。
也许明年会有粥,也许不会。我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给予过,很多意境和情味就都变了。
就像这个没有腊八粥的腊八节,它教会我的远比一碗粥要多:腊八粥也好,羊肉汤也罢,包括一钵荷包蛋,从来都不是食堂的标配,它不是“应该”,而是“竟然”。
——竟然有人记得,竟然有人在意,竟然有人觉得你该吃那一口。
所谓由奢入俭难,难的不是口腹之欲,而是曾被妥帖安放过,在这一刻要学会重新在旷野里为自己取暖。想一想,领导也不容易,岁末年关,马不停蹄,谁会想起来给她或他送一碗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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