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葵／文 逝去的古街老巷

蜀桂6

            逝去的古街老巷

                                                                                         李旭葵                  

清晨，泡上一杯清茶，轻轻地推开窗户，迎面扑来清新的泥土芳香，拂去了昨夜残存的困意。

下雨了，浙浙沥沥的雨水，滴在靑瓦上，溅起一串串水花，发出清脆的吟唱。屋檐下挂起了水珠织成的雨帘，遮掩着岁月的苍桑。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走进了逝去的古街古巷……。

古香古色的飞檐翘角，栉次鳞比的灰瓦白墙，幽深神秘的高门大院，浮生若梦的古街老巷，历经岁月风雨苍桑，饱含浓郁的民俗风情，都有优美动人的传说，还有那童年的歌谣，伴随我的成长。

1949年底前，有两千多年建城历史名叫临邛的古城，就是我从小出生的地方。也是听我的父亲讲，祖祖辈辈就生活在古城里的小街上。在古城高大城墙内，有大大小小四五十条街巷，鳞次栉比的房屋，居住着三四万人。

大街上石板路凸凹不平，石板中间还有被载重的鸡公车长年累月压出来的槽印。那些没有铺石板的背街小巷，更是坑坑洼洼。这些，都铭刻着岁月的年轮。

那时城里没有街灯，夜幕降临之后街上便漆黑一片，只有在路口摆小滩上晃动的菜油灯微弱灯光。不过，即使是在黑暗中，人们好像也没有什么恐惧感，因为坚固的城墙把出没在荒野的盗贼阻挡在外，加上条街还有栅栏，由更夫夜关晨开，以保邻里安全。天黑以后，在七点打了一更，此后每隔两个时辰敲响的竹梆的清脆声，在夜深人静之时，传得很远很远。各街巷和邻里的打更梆子声交汇在一起，似乎给人们编织了一张安全网。即使人们可能被梆子声惊醒，但他们知道有人还在各街巡夜，很快便又放心地翻一个身沉沉睡去。对大多数成都居民来说，这个清脆的响声，是他们度过寒冷的漫漫冬夜不可缺少的伴侣。

凌晨，整个城里仍然笼罩在黑暗之中，不过更夫刚敲了五更，天边才慢慢地露出鱼肚色，才陆续听见了人们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不时还传出很远开门栓的“当”声和门枢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清脆。由于有了响动，惊动了不知附近谁家的狗咬了起来，便引发了一连串“汪汪”的遥相呼应，但一会儿便又恢复平静。街的尽头，从茶馆里开始透出了亮光。

天亮了，来去匆匆的人们，又进入了新的的一天忙忙禄禄嘈杂喧嚣。

古城的大街小巷，有我成天在一起嬉玩的儿时伙伴，还有少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小街院巷，白天店铺的房门一般是不关的，成天敞开着，也用不着上锁。因为在那路不拾遗的年代，大家基本都一样，难得还怕有人进门偷盗？

在大街小巷里，如果有一家在熬回锅肉，在空中会飘散肉香味，让人吞咽着馋人的口水。当每天吃饭的时候，街巷里的人们，总爱端着盛了菜饭的碗，走东家串西家。如在左邻右舍，遇上人家也在吃饭，不用请就跨进门，就像在自己的家里，在饭桌上一坐就一边吃饭，一边谈起街巷里发生的新鲜事儿，一边拉着家常。

如果遇到婚丧嫁娶，或者是有人病卧在床，隔壁街邻闻风而动，不请自去上门，就像自己家发生的事一样，忙前忙后。街巷邻里之情，就像大家庭里兄弟姐妹那样，非常和谐温馨。

那个时期，街上难得看见有车辆。没有电灯的年代，夏天炎热的傍晚，夜色茫茫，正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地。女孩玩跳绳抓石子的游戏，男孩们在大街上到处乱跑，玩捉谜藏。夜深了，有人家开门长声吆吆地高喊自家的孩子回家睡觉了，玩得正兴致勃勃，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夏天炎热的傍晚，在树荫下、水井旁、院门外、街沿上，人们摇着蒲扇乘凉，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地闲聊，好像是永远有摆不完的龙门阵，说白天发生的新鲜事。在老人的嘴里，有永远有孩子们百听不厌的故事，还有听动听的歌谣。孩子们抬着小头，凝望着黑朦朦天空中数不清的闪闪星星，在儿歌的摧眠曲中，常常伏在大人们的身上睡了，做着童年的美梦。

古城古街的园林庭院、雕花窗棂、飞檐斗拱……随着时光的流逝，在惋惜和遗憾中渐渐地消失了。一条条古仆的泥土靑石板街巷，被铺上了厚厚的混凝土，把古人深深浅浅的脚迹遮盖了。街巷两旁高高矮矮的青瓦房，变成了整整齐齐的高楼大厦。祖祖辈辈曾经居住在街巷里的人们，都已被拆迁搬到了四面八方，被关进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阁笼”楼房。曾经的街邻，在街上偶而相遇，双目相视一笑，仿佛成了擦肩而过的佰生人家。

在水泥森林里，被禁锢在楼房里，感到佰生和孤独，还有几分悽凉。只有那脑子里古街古巷的古建筑，仍能拨动怀旧的心弦。回味着儿时的童谣，回忆起生我养我的低低矮矮屋檐老房。怀念门前弯弯长长的石板路，望着匆匆而过的身影，想我的童年，想起我抹不去的回忆，想起那逝去的古街古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