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掠过窗
王志旗
列车在首都机场线上疾驰。窗外,冬日的夕阳缓缓沉落,把天际和平原都染成了一片柔和的金色。
树木、电线杆、远处的屋舍……所有景物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列车往前奔,它们便齐齐向后飞快掠过,竟连成了一条流动的深色长河。凝神望久了,那不停倒退、带着些微律动的影子,忽然叫我恍惚,像是瞧见小时候看《动物世界》里,那片遥远的塞伦盖蒂草原——成千上万的生灵,踏着烟尘,在广袤天地间沉默奔腾。
我眨了眨眼,哪里有什么草原万马?不过是窗外再寻常不过的北方冬景,被速度和夕照凑在一起,无意间赠我的一帧流动幻影罢了。
更深的恍惚跟着涌上来:这幻影的来头,竟藏在幼时电视机前那个小小的我身上。当年那幕万马奔腾的画面,在心底沉沉睡了三十年,竟被此刻这一束落日、一段疾驰,轻轻就唤醒了。原来岁月从不是空过,幼时入了心的点滴,早悄悄成了我们往后感知世界的根。
列车依旧往前奔,把落日与树影一一甩在身后。
这再寻常不过的黄昏,疾行的车厢里,三十年光阴竟凝缩成一声清脆的快门——咔嚓。
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壮阔,原是寻常岁月埋下的伏笔;曾觉得与己无关的奔涌,本就是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路。列车不停,人生亦不停,所谓而立,从不是站定在某一处,而是终于恍然间明白:所有掠过眼前的风景,都是岁月的馈赠;所有向前迈出的脚步,都在亲手铺就的山河。
2025.12.31,于首都机场线,三十生辰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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