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读书,班上家庭条件越穷、看上去越老实的孩子都没有人欺负他们,而且学校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他们格外照顾。那个时候物质匮乏,人们的道德和精神风貌反而比现在好。有人说这都是那个时代的老师带出来的风气,而且那时候哪怕一个小镇的小学的孩子们,父母间彼此都认识和熟悉,孩子被霸凌的情况很少,尽管很多家长大多外出打工都不在孩子身边,也不用操心孩子在学校被欺负,放学回家哪怕几公里远,路程很偏僻也没有接送,没有危险。而现在不同的是,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反而会被欺负的特别狠。
当“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更容易被霸凌,且被欺负得特别狠”的观察进入公众视野,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就浮出了水面:为何曾经“越穷越可怜的孩子越被照顾”的校园温情,在今天演变成了对弱势孩子的伤害?
其实校园霸凌的目标选择与强度变化,绝非简单的“孩子变坏了”可以解释,其背后是家庭结构、教育生态与社会心态的深刻变迁,而父母缺位带来的保护屏障缺失,正是这一变迁中最刺眼的切口。在校园互动的微观生态中,每个孩子都带着家庭赋予的隐形保护底气。父母的陪伴时间充足的孩子,往往更易展现出稳定的情绪状态、明确的边界意识和及时求助的勇气,这些特质本身就是对霸凌者的威慑信号。而父母缺位的孩子,却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失去了构建保护屏障的基础。
从心理层面来说,父母的持续陪伴是孩子建立内心安全感的核心条件。拥有这份安全感的孩子,会形成“我被重视、我值得被保护”的自我认知,这种认知会转化为社交中的自信气场。当遭遇潜在欺凌时,他们更可能明确表达拒绝,或第一时间向老师、家长求助。相反,长期缺乏父母陪伴的孩子,容易陷入“被抛弃感”的心理困境,表现出敏感、退缩或过度讨好的行为模式。在霸凌者的“目标”筛选逻辑中,这种低反抗力、低求助意愿的特质,会成为被锁定的关键信号。
安徽某乡村中学的调查数据显示,在被霸凌的学生中,留守儿童占比高达68%,且其中83%的霸凌行为持续超过3个月,远高于非留守儿童的霸凌持续周期。这组数据印证了一个残酷现实:当孩子身后没有父母的“即时响应系统”,霸凌者会因“低风险、高控制”的心理预期而变本加厉。就像一位被霸凌的留守儿童在日记中写的:“他们知道我爸妈不在家,告诉老师也没人真的管,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地堵我。”更值得警惕的是,父母缺位不仅削弱了孩子的自我保护能力,还剥夺了他们的情感缓冲带。当孩子遭遇欺凌后,父母的安慰、支持与干预是修复心理创伤的关键。但对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而言,委屈无处倾诉,伤害无法化解,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会被霸凌者敏锐捕捉,成为持续施加伤害的心理筹码。
“小时候班上越穷越可怜的孩子越被照顾”的集体记忆,勾勒出曾经校园生态的温暖底色。这种底色的形成,依赖于一套完整的“集体保护机制”,老师的权威引领、同学的共情互助、邻里的守望相助,共同为弱势孩子编织了保护网。而今天这套机制的松动,让父母缺位的孩子失去了最后的兜底保障。在传统社会结构中,校园并非孤立的教育空间,而是与家庭、社区深度绑定的熟人共同体。80、90年代的班主任会骑着自行车家访,对每个孩子的家庭状况了如指掌;邻居阿姨会留意放学后迟迟不回家的孩子,主动询问是否遭遇困难;班级里的“小群体”更倾向于接纳而非排斥弱势同学,因为“照顾可怜的同学”是被集体认同的道德准则。这种环境下,霸凌行为不仅会面临老师的严厉惩戒,还会遭遇同学的集体谴责,霸凌者很难获得心理支持。
而城市化与社会流动性的加速,正在瓦解这种“熟人共同体”。如今的校园更像一个流动的陌生人社会:老师面临更大的教学压力,家访变成了偶尔的电话沟通;同学来自五湖四海,班级凝聚力因频繁转学而弱化;社区邻里互不相识,“管闲事”的人越来越少。当集体关怀的土壤逐渐流失,“不干预”成为很多人的默认选择,霸凌行为便有了滋生的空间。某教育机构对70后、00后两代人的校园记忆调查显示,70后中82%表示“见过同学帮助被欺负的孩子”,而00后中这一比例降至39%;70后中67%认为“老师会主动关注弱势同学”,00后中该比例仅为28%。数据变化的背后,是校园从“道德共同体”向“功能集合体”的转变,当教育的重心过度倾斜于成绩,对学生情感需求与社交生态的关注自然会被稀释,这让父母缺位的孩子更难获得集体保护。
将现在的孩子简单定义为“更坏”,显然忽略了霸凌行为背后的复杂动因。今天针对父母缺位孩子的霸凌之所以更“狠”,本质上是霸凌从“偶然冲突”升级为“结构性伤害”的体现,其背后是社会压力传导、媒介环境影响与干预机制缺失的多重作用。在竞争加剧的社会环境中,孩子过早感受到“阶层差异”的压力。父母缺位的孩子往往因物质条件、穿着打扮或言行举止的边缘化,成为其他孩子释放压力的目标。这种霸凌不再是单纯的顽童打闹,而暗含着对“弱势标签”的集体踩踏。某心理咨询师接触的案例中,一名父母在外打工的男孩因常穿旧衣服被起侮辱性绰号,从言语嘲讽逐渐升级为肢体殴打,施暴者甚至形成了“欺负他能证明我们更优越”的扭曲共识。
社交媒体的普及则让霸凌突破了物理空间的限制。过去的霸凌止于校园围墙,现在的霸凌可以通过微信群、朋友圈持续发酵。父母缺位的孩子因缺乏成年人的媒介使用指导,更容易成为网络霸凌的受害者,而网络的匿名性与扩散性会让伤害呈几何级放大。数据显示,涉及网络元素的霸凌案例中,受害者出现抑郁症状的比例比传统霸凌高出40%,而父母缺位的孩子因缺乏情感支持,更容易陷入极端情绪。更关键的是,针对父母缺位孩子的霸凌往往陷入“干预空转”的困境。当老师联系不上家长,当学校缺乏专业的心理干预团队,当法律对未成年人霸凌的惩戒边界模糊,霸凌行为很难被及时制止。河南某县法院的统计显示,涉及留守儿童的霸凌案件中,从霸凌发生到被干预的平均时长为5.2个月,远长于非留守儿童的2.1个月。这种“无人叫停”的状态,会让施暴者的行为不断突破底线,最终演变成“特别狠”的伤害。
改变父母缺位孩子被霸凌的现状,绝不能依赖“孩子变好”的空想,而需要从家庭、学校、社会三个维度重建保护网络,让校园回归“弱者被呵护”的温情传统。对家庭而言,需要建立有效陪伴的底线标准。即使父母不得不外出务工,也应通过每日视频通话、定期回家等方式保持情感联结,让孩子感受到“父母虽远但爱未缺席”。更重要的是要培养孩子的求助意识,告诉孩子“被欺负不是你的错,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信任的老师”,这种情感支撑能强化孩子的心理防线。
学校需要重构“全人教育”的生态。一方面要建立常态化的霸凌监测机制,通过心理课、班会课培养学生的同理心,明确霸凌行为的边界与后果;另一方面要落实“一生一档”的关爱制度,对父母缺位的孩子建立专门的帮扶档案,由班主任、心理老师、社工组成帮扶小组,及时介入潜在的霸凌风险。社会层面则需要激活社区支持的力量。可以借鉴一些地区的“代理家长”制度,由社区志愿者对父母缺位的孩子进行定期陪伴;妇联、民政等部门可建立“霸凌干预热线”,为孩子提供即时求助渠道;媒体也应减少对霸凌事件的猎奇报道,多传播互助友爱的校园故事,重塑“照顾弱势是美德”的社会共识。
校园霸凌的变迁,本质上是社会心态的一面镜子。从“可怜的孩子被呵护”到“缺位的孩子被欺凌”,不是人性的退化,而是保护机制的失灵。当我们指责霸凌者的残忍时,更应反思:如何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家庭、学校与社会的支撑下,拥有“不被欺负”的底气?如何让校园重新成为“弱者有依靠,强者懂克制”的成长港湾?答案或许就藏在对每个父母缺位孩子的细微关怀中,藏在对校园生态的用心修复里,因为保护弱势孩子的尊严,就是守护整个社会的文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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