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生的醉

莫笑清云 · 发表于 2009-6-5 13:21

我和酒的渊缘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还是要先说到父亲去。
酒好像就是父亲带给我的，小时候父亲一日三餐都要喝酒，每餐不多，就三四钱的小杯子，慢慢的晕个四五杯。饭桌上一直都会放把他装酒的小酒壶，白色的瓷造酒壶，上细腰圆，一根弯细的壶嘴，大概可以装一斤多酒吧！每次父亲喝酒的时候我都喜欢给他亲自倒酒，小心翼翼的总是斟到八分酒的时候。
父亲喝酒喜欢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喝，不急不缓的样子很适合他的性情。他一边和我们说话，一边就着下酒菜慢慢晕酒。母亲很是反感他这样，但我却暗里喜欢父亲喝酒，因为他喝酒的时候我就可以爬到桌子上陪他了，当然也可以摸双筷子来和父亲坐在一起，给他倒酒，陪他一起吃下酒菜了哦！
父亲曾经多次想让我学会喝酒，可惜我很嫌酒的烈性，一沾到那酒就满嘴的酒辣难受。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喝酒，只是看父亲喝酒，喜欢闻酒飘逸的酒香。
父亲笑着说，你娃要学会喝酒，将来好给老子买酒喝！我马上说，我就是不喝酒也要给您买嘛！
父亲喝酒醉过的时候也不少，他一直是我们村的支部书记，当了30年，在我们那里口碑很好，人缘也不错，找他喝酒的人当然也少不了。但父亲喝酒实在，不是一个扯筋狡猾的人，酒量一般，当然这样是很容易被搞醉的哦。父亲晚上喝醉了摇摇晃晃回来，或者酕醄大醉的样子我见得不少，他醉了躺在床上，母亲一边在服侍一边在骂他。我则端了杯子给他喂醒酒的浓茶，或者到灶屋里端来火灰把他才呕出来的秽物用灰盖了，再用扫把扫干净。
现在想来，我其实喝酒醉了的样子也和父亲差不多吧！

我第一次喝酒应该是在都江堰读书的时候，那是同乡校友想追临校一漂亮女老乡的时候，想要我给当电灯泡一起陪他们吃饭。那天有酒，一瓶江津老白干。他们说话，我旁边坐着低头吃菜剥花生米，反正这些都是白吃的，我不管他们说什么，就这样开始喝酒吃东西。我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已经醉了，走在寝室项道里就象走在大海里摇晃的船上一样，左右摇摆。那天我真喝醉了！
只是好笑的是，后来那漂亮女生却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在我踢足球手脱臼的时候突然给我寄了封信来，说她一直喜欢我。我顿时无语，傻子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了。

真正开始喝酒应该是学校毕业参加工作后开始的。在乡镇工作了三四年，基本上天天都是和酒打交道。那时年轻寂寞，很多时候就只有酒和朋友相伴了。喝醉的时候应该不少吧！
但印象都不是很清了，有醉后在公路上端根板凳躺在上面拦车的事情，有把自行车压倒身下当发电机的笑话，也有第二天才呕吐出来的痛苦难受。
有次社会上有朋友一起相聚，我买了件新衬衣和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一个人吹了14瓶啤酒，然后去舞厅跳舞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差不多一个月工资买的衬衣已经有了十四个一样大小的圆圆烟洞了，坐我旁边的朋友对我说：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因为你喝一瓶我就用烟锅疤在你衣服上烧了个洞记着的，哈哈，十四瓶吧！
妈买皮哦！老子一耳光还没有打过去，他已经窜倒在地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请动一个美女陪我跳舞，也是那个朋友上去不由分说一耳光打在姑娘脸上：还不给我兄弟面子哦！
谁知道那一耳光惹来了一大帮人，于是打架，于是满场乱成一团。我也许还没有喝醉吧！居然趁乱比谁都溜得快，倒是我那位朋友被拳打脚踢在地上，居然不知道疼，还说给老子用点力啊！

我和老表的酒应该是喝醉了的。
那天晚上老表从云南回来，带了两瓶资格的北京二锅头，喊我在当年的供销社顶楼去吃火锅。他两口子，还有表妹的女朋友，一个未耍朋友的漂亮妹妹。那天久违的相聚，北京二锅头温暖了整个营山的冬夜，我真的醉了。不知道怎么下的电梯，但我现在还记得迷迷糊糊之中我在电梯里当着他们抱了那个女孩。然后就分手了，一个人和老表他们踉踉跄跄从东门口回走，冬天的街上空无一人，脚下的大街摇摇晃晃，我一边走，一边用脚使劲去踢两边早已经关了的门板，说说笑笑回去了。

我的记忆里有真正醉得难受的一次吗？
我想回忆，可是回忆里好象很少有这样的照片。如果有，也只是在西安的时候，那天我对哥哥说我心情不好，我想喝酒。哥哥什么也没有说，拍拍我的肩说，那喝些酒忘记吧！
于是那天晚上第一次的西安之夜，哥哥的一大群兄弟和一起坐在一个叫陈家庄的烧烤店，大片的草地，夜色下的烧烤，天南海角的朋友们，梁山好汉一样依次排序而坐，他们都叫我十四哥，我是第一次与他们喝酒，我想喝酒，自然都是和我干。第一次吹着古城古老凄凉的夜风，愁绪却来自蜀国，也只有酒可以解心愁，和着陕西羊肉泡馍，大口大口的灌醉自己，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摔在旁边的草地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望西安的夜空，望着那轮冰冷的月亮流泪，大声说我醉了。
那夜我真的知道自己醉了，那是怎样的心痛啊！品尝了就再也不想有第二回了，只想那样醉了，永远都不要再记起！

我与酒的缘分这些年越来越多了，这些年的酒多是与网上朋友一起饮的，和清河的酒是难得喝醉的，但那样喝酒的感觉真的很好，我总会去想杜二甫和李太白，我总会模模糊糊地想起他们来，然后喝得七分醉意回家去了。
格桑外公的葡萄酒那真是好酒，可惜那种酒我也不敢多喝，没有一次我没有逃脱了最后的自醉。所以喝酒我怕格桑，那女子比男人还厉害的量和豪气足已让我汗颜不已。

现在不想多喝酒了，怕身体什么时候出问题。
我想好好活着，想好好珍惜生命的下半场。
可惜我没有和父亲好好喝过酒。为什么我那时不和他好好对饮一番呢？
那时我总担心父亲的身体，总希望他好好的，可以长寿，可以和我们多活几十年。可惜他还是早早走了，连最后的酒都没有喝好。这都怪我了，他喜欢了一生的酒，最后却是最爱他的我以爱的名义给他剥夺了。父亲您会怨我吗？
父亲的后事是我负责完成的，最后那天，我们把他送到新挖的坟前，看他的棺材被人们小心的抬进去，然后泥土开始一撬撬一锄头地往坟穴里填，我呆立在旁边一直看一座新坟重新陌生在眼前凸兀。这就是父亲最后的痕迹了。
很可惜，那最后的一次，因为太多的琐事，我竟然忘记了给他亲自买瓶酒去，好好的倒洒在他的坟上。
父亲您这也会怪我吗？那真是我的不小心，以后我来看您，一定不敢再忘记给您带酒来的了。